是她的脑子里忽然一亮,在那里浮现出一所房屋,然后一堆股票。这是多么可爱的东西!渐渐地她觉得自己明白过来了。她控制住自己的感情。她把一层淡淡的笑容装上她的流着汗的脸,做出心平气和的样子对陈姨太说:“陈姨太,你的脾气也未免太大了。你还没有把我的话听明白。我既然把六娃子‘抱’给你,岂有变封的道理?不过六娃子顽皮,我打他,骂他,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我晓得,打是心疼,骂是爱,”陈姨太看了王氏一眼,冷冷地讥讽道。
王氏的眉毛往上一竖,脸上又泛起红色,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。她轻轻地咬着嘴唇,想了想,脸上慢慢地现出了笑容。最后她让步地说:“陈姨太,你不要说这种挖苦话。我们坦白地说罢,你跟我作对,也没有好处。你既然把我的六娃子‘抱’过去,我们两个人就应该和和气气,不要再象从前那样寻仇找气。”
陈姨太的两只手仍旧爱护地抚着觉世的头,她的疑惑的眼光停留在王氏的脸上。她听见那几句不带怒气的话,同意地点了点头。那些话很明白地进了她的耳朵,她觉得它们是合理的。她的手还放在觉世的头上,这个孩子把她们两个人拉在一起。觉世如今是她的幸福的根源,王氏也不再是她的仇人了,而且王氏又毫不骄傲地对她说出和解的话。这应该地她求之不得的。所以她也露出笑容,温和地答道:“四太太,我刚才是随便说话,请你不要见怪。我晓得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。我自然懂得你的意思。其实我素来就说:我们公馆里头就只有你四太太一个人懂得道理。”她无意间又显出了她的谄谀的本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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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最后一句话安定了王氏的心。她喜欢这种过分的恭维。她看得出陈姨太并没有一点讥讽的意思。她又笑了笑,算是回答陈姨太。她看见觉世还偎在陈姨太的胸前,不抬起脸来,便柔声对他说:“好了,六娃子,你也不要再哭了。你站好,我们出去。”
“六娃子,你不要怕,乖乖地跟我出去。等一会儿就要送新核桃来了,你要吃多少,有多少!”陈姨太爱怜地俯下头安慰觉世道。
“我要吃‘冰粉儿’,”觉世离开陈姨太的胸前,伸了一只手揩眼睛,噘起嘴说。
“好,就熬‘冰粉儿’给你吃,”陈姨太溺爱地答道。她还计好地加一句:“我回去就喊人给你摘荷叶、莲蓬。”
“我不要了,”觉世摇摇头说。他又揉了揉自己的塌鼻头,才放下手望着陈姨太:“你明天带我去看戏。”
“姨,现在没有事了。今天委屈了你。现在好好地跟我回屋去,”陈姨太满意地对他说,又牵起了他的手。
“我们先去找大嫂,”王氏接下去说,便移动脚步离开湖滨。
“找她做什么?”陈姨太惊讶地问道,她的眼光和思想都集中在觉世的身上。
“陈姨太,你涵养真好!怎么就忘记了先前的事情?”王氏惊奇地看着陈姨太,她不明白毁姨太为什么要问这句话。
“啊,”陈姨太恍然吐出了这一个字。她想着,脸上慢慢地露出一种不光明的笑容。
她们带着觉世走出园门,经过觉新房间的窗下,听不见一点声音,知道觉新还没有回家。她们走出过道,便一直往氏的房里去。
周氏在房里同张太太母女谈话。那两个客人刚来不久,张太太正在听周氏叙说高家最近发生的事情。
陈姨太和王氏带着一阵香风和一脸怒容走进房来,以为可以向周氏发一通脾气。但是她们意外地看见那两个客人站起来招呼她们,不觉怔了一下。失望的表情浮上了她们的脸。她们免强装出笑容向客人行了礼,便坐下来。她们默默地望着彼此的脸,脸上的的表情不断地变化。
张太太不会知道这两个人的心事。但是琴和周氏却猜到了。周氏知道她们一定是来找她生事的,不过看见张太太在这里,她们只得把来意隐藏起来。王氏和陈姨太对张太太素来没有好感,不过她们多少有点怕她。她们知道她是一个正直的人,在她们这一辈里她的年纪最大,克明还是她的弟弟,他跟她说话也带一分敬意(虽然态度并不过于亲切)。所以象陈姨太和王氏这样的人也不敢在她面前放纵她们的感情,放展她们的计谋。
她们的这种心理的变化已经被周氏和琴看出来了。不过琴并不重视这个。她只觉得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。周氏虽然摆出并不知道她们来意的神气,心里却有点不安。她跟张太太讲话的时候,还常常偷看她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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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太太已经从周氏那里知道了陈姨太抱孙的事。她对这件事情并没有舒适意见。她看见觉世象一个被溺爱的孩子在陈姨太身边扭来扭去,小声地要求什么,便客气地向陈姨太说了两句道喜的话。
满意的笑容飘上了陈姨太的脸,她带着微笑对张太太讲话,在她的脸上已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