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了。
严谨手里掌握的东西,远比他想象的多。
谈话持续了四个小时。
吴刚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“认”
字,但他的防线在一点点瓦解。
从最开始的矢口否认,到后来的沉默不语,再到最后反复重复一句话,“我要见律师”
。
严谨合上笔录本,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吴刚,你现在不是代理市长,你是被留置的审查对象。
你觉得律师还能救你吗?但我建议你,趁着现在还来得及,自己主动交代。”
吴刚没有回答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。
严谨走出谈话室的时候,等在走廊里的办案人员迎上来。
严谨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,语气笃定:“他的心理防线快垮了,最多再撑一轮。
你们继续跟进,我去见另一个人。”
她要见的人,是田原。
田原被通知到凌平市纪委谈话。
他走进谈话室的时候,脸色比前几天又憔悴了几分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。
严谨给他倒了一杯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田原,你是吴刚的秘书,跟了也有差不多一年了,有些事情你心里清楚。
今天我找你,是想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田原端起水杯,两只手捧着,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替吴刚转交那些东西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那些盒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田原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,指甲盖泛了白。
“我知道组织上对主动交代、主动提供问题线索的同志是从宽处理的。
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,”
严谨看着他的眼睛,“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嗒嗒声,窗外的夜色黑得像墨。
田原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然后他放下了杯子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严书记,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吴刚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。”
严谨的笔顿住了。
“什么文件夹?”
“我没打开过,但我见过文件名。”
田原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叫‘备忘录’。
有一次他在办公室看这个文件夹的时候我进去送文件,他飞快地把窗口关掉了,脸色很不自然。
我后来留意过,那个文件夹有密码,但他所有的密码都用自己的生日做基础,加几个数字。
如果你们拿到了他的电脑,应该能打开。”
严谨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下来,然后抬起头:“还有什么?”
田原低下头,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严谨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了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眼圈红了。
“吴刚和市公安局局长王东阳,合伙对付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李威。”
严谨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。
李威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,凌平市政法委书记,现在是凌平市政法系统的一面旗帜。
“继续说。”
田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,像是要把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倒出来:“李书记一直在查市公安局的问题,他盯上了当时的常务副局长周波,就是后来持枪报复李威的那个周波。
但当时周波是吴刚的人,其实是吴刚暗示他杀掉李威。”
“还做了什么?”
“举报,郑大军的事其实也有一些关系,目的就是搞垮李书记。”
严谨放下笔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把信封打开,抽出里面那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,展开,放在田原面前。
“是这几张吗?”
田原看到那几页纸的时候,瞳孔骤然收缩。
信纸已经有些泛黄,边缘起了毛边,但上面潦草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每一行字他都记得,当初就是他亲手从碎纸机旁的废纸篓里把这几张草稿捡出来的。
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就是这几张。
吴刚写完了让我打印,原稿他随手揉了扔进废纸篓里。
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这东西不能就这么没了。
我把它捡出来,压在我住处的抽屉最底下,一压就是好几年。”
严谨的手指点了点信纸上最后一段被划掉但依然能辨认的那行字。
那行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寒意:“此事如能查实,可将李威调离凌平,以除后患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