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撤。
他的一条腿废了,但他还有另一条腿,还有两只手。
他从地上弹起来,单腿跳着扑向李威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。
刀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弧,直取李威的咽喉。
蜘蛛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哪里来的。
也许是绑绳被她之前的挣扎磨断了,也许是钢柱上的铁锈割断了纤维,也许是某种超出物理法则的本能——她只记得自己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发出的嘶吼,然后整个身体从钢柱上弹了出去。
阿来的刀刺到半路,被一个飞过来的东西撞偏了方向。
那是蜘蛛——一个身上有七处刀伤、嘴角缝了七针、刚被迷药放倒过的女人,用她被绑了不知多久的腿冲过来,整个身体砸在了阿来身上。
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。
蜘蛛骑在阿来身上,一拳一拳地砸他的脸,像打一块石头,指节都打裂了,血溅在她脸上,但她没有停,一下,两下,三下,打得阿来的后脑勺撞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打到第五拳的时候,阿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反手一刀划过去,蜘蛛往后一仰,刀锋从她的锁骨前面划过,划破了衣服,但没有伤到皮肉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——杨大川的人冲上来了。
两个老刑警一左一右按住阿来的胳膊,另外两个死死压住他的腿。
杨大川亲自上前,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匕首,然后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,咔嗒一声,手铐铐死。
“阿来,你被捕了。”
阿来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碎石,但他没有挣扎,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转动着眼珠,看了段平安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——没有恐惧,没有求饶,没有忠诚,也没有背叛。
那是一个工具看一个主人最后一眼的眼神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段平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六个手下已经消失在暗道里,阿来被铐在地上,整个矿洞里都是杨大川的人,外围的出口全部被封死。
他没有跑。
他知道跑不掉了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根烟,火柴划着,火苗晃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凑到烟头上。
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,抬头看着矿洞顶上那几盏忽明忽暗的防爆灯。
灯光打在他脸上,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很清楚。
这个人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,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加了一辈子班、熬了无数个夜、满脸疲惫的老机关干部。
“李威,”
段平安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,“你、你还能站起来吗?”
李威用左手撑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和矿渣,左肋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右臂彻底抬不起来了,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手臂一样挂在肩膀上晃荡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他站在段平安面前,站在那盏防爆灯的白光下面,两个人面对面,一个浑身是血,一个整整齐齐。
“段平安,”
李威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,“你被捕了。”
段平安笑了一下。
不是嘲讽的笑,不是苦涩的笑,是一种很奇怪的、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感叹的笑。
他把烟叼在嘴里,然后慢慢地、不慌不忙地伸出了双手,手腕并拢,举到李威面前。
“来、来吧,”
他说,“给你、你这个功劳。”
那截断掉的小指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二十多年前,它在矿洞里被一块掉落的石头砸断,换来了一个编制,换来了一个身份,换来了一条从地底爬到云端的阶梯。
现在,这双手伸在李威面前,等着被铐上。
杨大川走上前来,拿出手铐。
手铐合拢的咔嚓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,清脆,干脆,像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判决。
手铐铐住的不仅是段平安的双手,还有他的右手上那截断掉的小指。
二十年前,他用手挡住掉落的石头,救了杨宝昌一命,也为自己换来了一个编制的承诺。
从那以后,他用这双手签过无数的文件,批过无数的案子,也替杨宝昌按下过无数的麻烦。
而现在,这双手终于被铐住了。
段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冰冷的手铐,然后抬起头,环顾了一圈这个矿洞——塌方的矿道,锈烂的矿车,腐朽的支架。
这是他二十多年前爬出来的地方,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,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。
“走、走吧。”
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散会之后招呼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。
两个刑警押着他往矿洞口走去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