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向门板,三声短促、力道均匀,声响沉闷厚重,被厚实的门板缓冲,没有多余回响。
无人应答。
又敲三遍,间隔均等,空旷楼道里只剩单调的叩门声,反复撞击冰冷的砖墙,最终消散在黑暗里。
“没人?”警员皱眉。
“有人。”梁砚笃定,目光死死锁住门缝,“门内有空气流动,极其微弱,屋内有人在缓慢调整站位。”
常年刑侦办案养成的本能,让他对密闭空间的气流变化极度敏感。门缝处细微的气流波动,绝非自然通风,是人体移动带动的空气流转。
屋内的人,在门后,隔着一层木板,静默对视门外的警察。
梁砚抬手,指节重重落在门板上,敲击节奏骤然改变,一长两短,力道凌厉,打破此前均匀的试探节奏。
下一秒,门内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没有脚步声,只有衣料蹭过皮肤的细碎声响,安静得近乎诡异。几秒后,门锁传来缓慢的转动声,金属锁芯咬合,卡顿、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频繁开启。
门向内拉开一道窄缝。
门缝里露出半张男人的侧脸,肤色惨白,比陆衍的病态苍白更暗沉,是常年不见阳光、气血不足的灰败之色。眉眼平淡寡淡,眼窝轻微凹陷,瞳孔漆黑无光亮,没有情绪起伏,像两潭静止的死水。
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工装外套,布料粗糙,袖口磨损起毛,领口严密扣紧,遮住脖颈皮肤。周身没有多余气味,干净得过分,刻意抹去了所有个人生活气息。
“警察。”梁砚直视对方凹陷的眼窝,语气平直冰冷,没有多余客套,“例行排查。”
男人没有开口,只是微微颔首,缓慢将门缝拉大,侧身让出狭小的通行空间。他的动作僵硬迟缓,左肩偏高、右肩下沉,体态歪斜,是常年刻意矫正走路姿势留下的后遗症。
左脚重,右脚轻。
和方才楼道里落下的脚步声,分毫不差。
屋内陈设极简到荒芜。
一张铁架单人床,一张掉漆木桌,墙角堆叠着几只纯色纸箱,无电器、无摆件、无生活用品,看不到任何人类居住的鲜活痕迹。墙面光秃秃一片,墙皮完整干净,没有霉斑、没有划痕,甚至连灰尘都稀薄得近乎不存在。
不像住处,更像一处临时停靠的密闭储物间。
地面是老旧水泥地,被擦拭得光滑发亮,没有一丝积水污垢。唯独靠近窗台的位置,留有一圈规整的圆形浅痕,直径大小,恰好能放下那只透明玻璃标本罐。
梁砚视线落在那处压痕上,眼底寒意层层叠加。
方才楼梯转角那人手中的空罐,曾摆在这个位置。
“姓名。”梁砚开口发问,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死角,不放过任何细微痕迹。
在门边,脊背挺直僵硬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声带常年未开口发声,干涩粗粝:“没有名字。”
警员笔尖一顿,抬眼诧异看向男人。
“在这栋楼里,我不需要名字。”男人补充一句,语气平淡无波澜,没有挑衅、没有隐瞒,只是直白陈述事实,“大家都不问,都不喊。”
简单一句话,道尽锦华公寓的生存法则。匿名、隐匿、透明,在这里,没有人需要真实身份。
“年龄、籍贯、职业。”梁砚继续追问,语气冷硬。
“不清楚。夜班搬运,四处打杂。”男人回答简洁,字句吝啬,没有多余赘述,“哪里需要,去哪里。”
他的回答模糊空洞,全部是无效信息,却挑不出任何语病,合规且圆滑,完美避开所有关键排查点。
梁砚缓步走入屋内,鞋底踩过光滑的水泥地面,没有一丝声响。屋内空气干燥冰冷,混杂着淡淡的木屑味,还有一丝被刻意掩盖的、微弱的防腐液气息。
他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纸箱上,纸箱封口严密,胶带缠绕规整,折叠边缘棱角分明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整齐感,和陆衍摆放药瓶的刻板习惯如出一辙。
“箱子里是什么?”
“杂物。”男人语气平静,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“旧物件,舍不得丢。”
“打开。”
男人没有迟疑,弯腰抬手,指尖捏住胶带边缘。他的手指细长,指腹扁平,指尖皮肤粗糙发硬,指甲修剪得极短,甲面平整光滑,没有一丝纹路,甲床处带着陈旧泛白的钙化痕迹。
那痕迹,和0719编号标本罐里的指甲损伤,一模一样。
梁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胶带被缓慢撕开,干涩的撕拉声在死寂的房间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