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衣。
他手放在枕下,那里压着一块从驿站院子里随手捡来、边缘相对锋利的薄石片。
他闭上眼睛,却没有立刻入睡。
耳朵捕捉着窗外的风声、远处的虫鸣,以及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鼾声。
直到身心俱疲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,意识才逐渐模糊。
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的临安府,宋府书房。
夜已三更,宋承业却毫无睡意。
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阴晴不定。
一只灰扑扑的信鸽,脚环上系着小小的竹管,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蹲在窗棂上。
一名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取下竹管,抽出里面卷成极细一卷的纸条,双手呈上。
宋承业接过,展开。
只有寥寥数字:“袭未成,目标脱身,已至十里亭驿。”
宋承业盯着那几个字,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下一刻,他手臂狠狠一挥,书案上那方他平日颇为喜爱的端砚,“哐当”一声被扫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“废物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胸口剧烈起伏,“一群废物!”
幕僚垂首,不敢出声。
宋承业喘了几口粗气,胸中的暴怒稍稍平息,却转化为更深沉的冰寒。
他拿起书案上另一张纸,那是省城心腹用更隐秘方式送来的密报,内容比驿站行商听到的传闻详尽十倍。
上面不仅详细描述了阅卷房的争执,韩学政如何力排众议,坚持将一份关于“治水与流民”的策论定为……我倒要看看,他有没有那个命,等到放榜那一天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,仿佛能看到百里之外那个小小的、灯火昏黄的驿站。
“既然刀子借不好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那便换些别的法子。名声越大,死穴……往往也越明显。”
书房里,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,和更漏滴水声,单调地丈量着漫长的黑夜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