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于长安西市的盛世烟火。
萧琰立在市口,静静凝望这片繁华盛景。他年少居于长安时,常与同窗好友夜游西市,闲逛嬉闹,赏万国风物,品世间美食,彼时只觉寻常烟火,年少不知盛世可贵。历经三载边塞风霜,见惯了荒芜戈壁、铁血沙场,再回望眼前的安稳繁华、万国来朝,方才真切懂得,所谓盛世太平,从来不是理所当然,是无数将士戍守边关、浴血守护换来的人间安稳。大漠的孤寒苍凉,更衬得长安的温热繁盛弥足珍贵。
他收回目光,不再流连市井喧嚣,牵马转身,朝着城南方向缓缓行去。他的家,在长安城南的安仁坊。城南诸坊相较于北侧两市周边的繁华,多了几分清幽静谧,东南角曲江池一带景致绝佳,其余坊区阡陌交错,烟火疏淡,更适合安居静养。三载之前,他便是从安仁坊出发,远赴边塞,如今归来,故宅依旧在,月色依旧明,只是归人早已历经风霜,不复年少模样。
越往城南行,街巷便愈发清幽。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宽阔街道,入夜之后车马渐稀,行人寥寥,褪去了喧嚣浮躁,只剩月色流淌、晚风轻拂。两侧坊墙高耸整齐,坊门紧闭,恪守夜禁规制,偶有巡夜武侯持灯缓步而过,步履沉稳,巡查街巷,守护着帝都的安宁秩序。灯火渐渐稀疏,唯有天上一轮明月,始终紧随其身,清辉不离不弃,温柔笼罩前路。
道旁的古木枝叶婆娑,秋夜的露水凝在叶尖,晶莹剔透,月光洒落,熠熠生辉。偶尔夜风拂过,叶尖露珠簌簌坠落,落在青石地上,细碎有声,为静谧的夜色添了几分灵动。远处民居院落之内,偶有几声犬吠轻轻响起,短促悠远,转瞬便归于沉寂,愈发衬得街巷静谧安然。遥遥可闻流水潺潺,是永安渠、清明渠穿城而过,渠水澄澈,蜿蜒流淌,滋养着整座长安城,为厚重的帝都添了几分灵动秀气。
萧琰的脚步愈发放缓,心底的浮躁与风尘,在这片静谧月色里缓缓沉淀、消散。边塞三载,他早已习惯了枕戈待旦、昼夜紧绷,习惯了风声鹤唳、时刻警惕,从未有过这般松弛安然的时刻。无需戒备风雨,无需提防战事,只需缓步前行,沐浴月色,感受故土的温柔安稳。
他抬手抬头,仰望中天明月。长安的月,果然比塞外更圆、更亮、更温柔。塞外的月,高悬荒漠上空,清冷孤绝,照见的是黄沙万里、荒丘孤烟、离人乡愁;而长安的月,笼罩万家楼阁、阡陌街巷、烟火人间,照见的是山河安稳、盛世繁华、故土温情。明月亘古不变,岁岁照长安,见证帝都兴衰更迭,接纳万千归人过客。
三年漂泊,三载思归,无数个边关深夜,他独立城楼,望月思乡,遥想长安街巷、故宅庭院,盼着早日归城。如今踏归故土,月色依旧温柔,街巷依旧熟悉,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。年少时看长安,见的是繁华热闹、风月旖旎、少年风流;历经风霜后再看长安,见的是山河厚重、岁月安稳、人间值得。盛世的繁华从不是纸面虚,是脚下平整的街巷、眼前万家的灯火、耳畔温柔的烟火、心底安稳的归宿。
行过数条长街,穿过数重巷陌,安仁坊的坊门终于出现在夜色深处。青砖坊门古朴厚重,门楣之上“安仁坊”三字笔力苍劲,历经风雨打磨,依旧清晰醒目。坊外两侧梧桐参天,枝叶繁茂,月色穿过枝叶缝隙,落在坊门之上,光影斑驳,古朴清幽。
此时夜禁已深,坊门紧闭,街巷寂静无人。萧琰走上前,抬手轻叩坊门铜环,清脆的叩击声在静谧街巷中缓缓传开,悠远清晰。不多时,门内传来缓步脚步声,守坊老者挑着一盏油灯,缓缓开门。老者鬓发花白,身着粗布短衫,眼神平和,见门前立着一位风尘仆仆、气度不凡的青年公子,身牵骏马,身姿挺拔,眉眼沉稳,不由微微一怔。
“公子夜间归来,不知居于坊中何处?”老者和声问道,语气恭敬温和。盛唐守坊者皆恪尽职守,待人宽厚,恪守规制却不刻板。
萧琰微微躬身,语气温和沉稳:“晚辈萧琰,本坊旧人,三载远赴边塞,今日归乡,居于坊内丙十七宅。”
老者闻,眼中恍然,细细打量他片刻,缓缓点头:“原来是萧家郎君。三年前确有一位少年郎君远赴边关,老身还记得模样,如今归来,气度愈发不凡了。快请进,夜深露重,切莫久立。”
说罢,老者侧身退让,抬手引他入坊,又笑着轻叹一声:“边塞风霜最磨人,郎君能平安归乡,便是最大幸事。如今长安安稳,月色正好,往后可安守故土,不负流年。”
萧琰颔首道谢,牵着乌骓缓步踏入坊内。坊中景致清幽雅致,与外街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。巷陌整齐洁净,家家户户院墙高耸,院内树木葱郁,枝叶探出墙头,在月色里舒展摇曳。多数宅院灯火已熄,世人已然安睡,唯有零星几户窗内透出微光,暖意融融,静谧安然。
安仁坊多为世家文士、清雅之士居所,无市井商贾的喧闹浮华,处处透着幽静雅致、安然恬淡。白日里巷陌清净,书香隐隐;入夜后更是静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