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惨白惨白的,五官端正,看不出男女,但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两排尖牙。
那张脸贴在井壁上,歪着头看他,跟看猎物似的。
苏无为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那人脸下面的东西从井里探出来――是一条腿。
不是人腿,是蜘蛛的腿,黑漆漆的,长满了倒刺,比人的胳膊还粗。
一条,两条,三条,四条――八条腿,从井里伸出来,扒在井口上。
那人脸还在盯着他,嘴一张一合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。
苏无为听清了。
“饿……”
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,更像是从肚子里传出来的,闷沉沉的,带着回音。
苏无为把茱萸粉撒出去!
一把粉末撒在那张脸上,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叫,猛地缩回井里!
八条腿乱蹬,把井口的石头蹬得哗啦响,好几块碎石头飞出来,砸在地上砰砰响。
“跑!”
苏无为吼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三个人冲出后院,翻过围墙,钻进巷子里。
身后传来一阵阵沙沙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里翻腾,但没追出来。
跑出去两条街,苏无为才停下来,扶着墙喘气。
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嗓子眼发甜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李淳风比他好不到哪儿去,脸白得跟纸一样,扶着墙干呕。
秦无衣站在巷子口,往后看了一眼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看清了吗?”
苏无为喘着气问。
李淳风点头,嗓子发干:“看清了。
人脸,蜘蛛身。
八条腿,每一条都比人胳膊粗。”
苏无为闭上眼,脑子里那张脸还在转。
惨白的,没有血色的,嘴角咧到耳根的。
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,盯着他看的时候,像是在看一块肉。
“它饿了。”
他说。
李淳风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它说饿。”
苏无为睁开眼,“那玩意儿,饿了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秦无衣忽然开口:“井里那些人,还活着。”
苏无为点头。
十几个人,倒挂在井壁上,胸口还在起伏。
还有那个孩子,才三四岁,缩成一团,挂在最上头。
“得救他们。”
他说。
李淳风看着他:“怎么救?
那东西是乙上,跟崤山那条蛇一个等阶。
咱们三个下去,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。”
苏无为没答。
他靠在墙上,抬头看天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巷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光幕上的数在跳――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三刻钟。
他想了想,问李淳风:“道长,那东西怕樟脑、薄荷。
桃林县有没有药铺?
能买到这些东西么?”
李淳风点头:“有。
县城不大,药铺总有几家。”
“明日一早去买。”
苏无为说,“多买些。
樟脑、薄荷、雄黄、艾草,能买到的都买。”
他又想了想:“还有油。
菜籽油、桐油都行,越多越好。”
李淳风愣了一下:“你要烧它?”
“蜘蛛怕火。”
苏无为说,“它躲在井里,咱们下不去,那就把它逼出来。
用烟熏,用火烤,把它从井里逼出来。
它一出来,就好办了。”
李淳风想了想,点头:“可行。
但要不少人手。”
苏无为看着巷子口,远处县衙的灯笼还亮着。
“张县令那儿有人。”
他说,“差役、民壮,凑一凑,总能凑出几十个人。”
秦无衣忽然开口:“那道士呢?
还活着么?”
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。
井里那些人里,没有穿道袍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