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,目直于前,色澹然若不系于物。
不怒,而气质威生。
其所坐非宾榻,非旁席。
其所据者
主座也。
昔者受教,侍立于侧
今承权柄,端居正中。
正是如此!!
王堪半步跨槛,唯一足落,便凝立不动。
目之所接
绯袍赫然,紫檀寂然,书房深杳如故。
目睹此景,恍若梦寐
疑为误叩其门,误入其室,误认其人。
片刻,王堪本欲开口,却声发不得,喉结微动
一句“子安”
哽于齿际,出不得,吞不得。
忽忆三年前,翰林值庐中,有少年郎
绿袍银鱼,案牍冷茗,卯入酉出,未尝差一息
人号之曰“魏准点”。
终岁寡,不与人短长。
彼时观之,只当谨慎。
再忆去岁粮储事起,朝会奋袂切齿,本欲犯颜直斥。
魏子立其后,色不动,声不作,唯出手压其袖角,若不经意。
一压之间,滔天巨浪,顿化涟漪。
当时以为慎。
今才知
此非慎也,此藏锋也。
《易》云:“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。”
王堪心中,自忖:藏器之技。
自已至今未能窥其门径,而魏子已于三年前无师自通。
而如今,此本事正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。
这个人,已不似当年了!
不,或许他从来便是这副模样
只是如今这把椅子,这间书房
这一方天地,终于容得他将这副模样显了出来。
王堪立在门槛前,足下如生了根。
书房里,斜阳铺在青砖地上,将魏逆生与那把太师椅的影子融作一处
分不清哪一道是人,哪一道是椅。
当年半朝房,今朝魏公堂。
王堪定了定神,终于迈过门槛
整衣敛容,朝案后深深一揖,声音微涩
“子安。”
声落,房中寂然。
片刻,魏逆生微微侧首,望向门首青袍身影。
目光由淡转温,笑意自唇角缓开:
“瞻正,进来坐。”
王堪直起身,正要落座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扫了一圈书房。
四壁书册如阵,案上旧卷犹翻,窗外老桂新绿,日光穿叶筛金。
一切如旧,一切已新。
王堪垂目,敛去神色,于客位落座。
“你方才在门口站了许久。”
魏逆生提壶斟茶,将一盏推至王堪面前。
“我……”王堪默了一瞬,端起茶盏,不饮,只拢于掌中
“不怕子安笑话”
“我,我方才是真有些恍惚了。”
魏逆生没有接话,只端起自已的茶盏,亦不饮,目光落向窗外新绿。
良久,方轻声道:“老师还没有走。”
王堪一怔,随即明白了。
不是人未走,是灯火犹在。
“子安。”王堪将茶盏搁下,郑重道:
“你不会让冯公失望。”
“我亦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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