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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:李辅国的反击1(1 / 2)

捷报抄本在烛火上化为灰烬,最后一角纸页蜷曲、焦黑,落入铜盆。韩渊看着那点余烬彻底熄灭,才抬起头。窗外,兴庆宫外的街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――那是北衙禁军换岗的动静,比往日更加密集,更加沉重。

宫墙的阴影投进殿内,将他的身影拉长,几乎触到对面的墙壁。高力士无声地走进来,欲又止。韩渊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说。该来的总会来。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墨已研好,笔尖饱蘸。这封信,要走那条水下密道。收信人,是太子李豫。

笔尖悬在纸上,墨滴将落未落。

韩渊没有立刻下笔。他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――脚步声还在继续,从宫门东侧一直延伸到西侧,像是有人在丈量这座宫殿的周长。脚步声里夹杂着甲叶碰撞的金属声,还有兵器杆尾偶尔触地的闷响。这些声音在深秋的清晨格外清晰,穿过宫墙,穿过庭院,一直传到勤政务本楼的窗棂。

高力士站在门边,也听到了。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
“大家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日卯时三刻,北衙禁军换防。比平日多了一队,整整五十人。带队的是个生面孔,老奴从未见过。”

韩渊放下笔:“宫门守卫呢?”

“也换了。”高力士说,“原先的校尉姓王,是开元二十年的老禁军,今日一早被调往大明宫值守。新来的校尉姓程,据说是李辅国从神策军里提拔上来的。”

“神策军。”韩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
那是安史之乱后新组建的禁军,兵员多来自陇右、河西的边军精锐,名义上隶属北衙,实际上已经被李辅国牢牢掌控。把神策军的人调到兴庆宫门口,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换防了。

“还有,”高力士继续说,“今日采买的宫人回来禀报,说在宫门外被盘查了整整两刻钟。车上的菜蔬被翻了个遍,连米袋都要解开查验。说是奉了上命,要加强宫禁护卫。”

韩渊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出来,但高力士看见了。他跟随这位帝王四十年,见过他各种笑容――开怀大笑、冷笑、讥笑、苦笑。但眼前这种笑容,他从未见过。那是一种洞悉一切、早有预料的笑,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
“知道了。”韩渊说,“约束所有宫人,不得与外军冲突。他们要查,就让他们查。他们要问,就如实回答。他们要翻,就让他们翻。”

“大家!”高力士忍不住上前一步,“这分明是――”

“是李辅国的反击。”韩渊接过话头,“祥瑞现世,捷报传来,我的声望在长安悄然上升。他感觉到了威胁,所以要主动出击,打压兴庆宫。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”

他重新提起笔,笔尖终于落在纸上。

墨迹晕开,字迹工整而有力。只有一句话,十三个字:

“北衙之军,可尽为阉人所掌乎?”
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,甚至没有称呼。但收信人一看就会明白――这是从兴庆宫送出来的,是从那位被变相软禁的太上皇手里送出来的。

韩渊吹干墨迹,将纸折成三折,塞进一个细竹筒里。竹筒用蜡封口,再裹上一层油布。他递给高力士:“走水道,送到东宫。交给太子本人,不得经第二人之手。”

高力士接过竹筒,手有些颤抖。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他在这深宫里待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权力斗争,但像眼前这样――太上皇被宦官围困,却通过密道向太子递话――这样的局面,他还是第一次经历。

“老奴这就去。”他躬身退下。

韩渊重新坐回窗前。窗外的脚步声还在继续,像是永不停歇的钟摆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计算时间。

从兴庆宫到东宫,走陆路要穿过半个皇城,至少半个时辰。但走水道――那条他让李泌提前数月秘密疏通的、连接龙池与东宫后园池塘的地下暗渠――只需要一刻钟。高力士年纪大了,动作会慢些,但两刻钟内一定能送到。

那么,太子的反应呢?

李豫,他的孙子,未来的唐代宗。这个年轻人韩渊了解得不多――历史上的记载有限,只知道他性格谨慎,在位期间试图抑制宦官,但成效有限。现在,这个二十六岁的太子正处在权力的夹缝中:一边是祖父,虽然退位但威望犹存;一边是李辅国,掌控禁军、把持朝政的权阉;还有病榻上的父亲,那个心思复杂、摇摆不定的皇帝。

他会怎么选?

韩渊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宫墙的影子又移动了一些,阳光照在龙池的水面上,泛起细碎的金光。池边的柳树已经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。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很快又被脚步声淹没。

他在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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