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能直接送到他手里的,只有一个人。
他的祖父,太上皇李隆基。
或者说,是那个魂穿之后的、让他感到陌生又敬畏的祖父。
李豫盯着那十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烛火噼啪作响,爆出一个灯花。他伸手去挑灯芯,手指有些颤抖。不是害怕,是激动,是紧张,是那种站在十字路口、不知该往哪走的茫然。
北衙之军,可尽为阉人所掌乎?
这个问题,他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自从父皇病重,李辅国掌控禁军、把持朝政以来,他就一直在问。北衙禁军,本该是皇室的护卫,现在却成了李辅国的私兵。神策军,本该是平定叛乱的精锐,现在却成了监视朝臣、打压异己的工具。这正常吗?这不正常。但……他能做什么?
他是太子,是储君,但也是李辅国监控的重点对象。他的东宫外有北衙禁军“护卫”,他的属官进出要接受盘查,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给李辅国。他就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鸟,看似尊贵,实则没有自由。
而祖父的这封信,是在问他:你就这么看着吗?看着禁军被宦官掌控,看着皇权被阉人侵蚀?
李豫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前几天早朝上那份弹劾奏疏――弹劾兴庆宫近侍交通外臣。满朝文武都知道,那是在影射颜真卿,是在敲打太上皇。他也知道,李辅国接下来会有更多动作:增兵围困,严格盘查,切断联系。他要将兴庆宫变成一座孤岛,将太上皇变成一个符号,一个没有实权、没有声音、甚至没有自由的符号。
如果太上皇倒了,下一个会是谁?
李豫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东宫的庭院,种着几株梧桐,叶子已经落光。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干上,投下狰狞的影子。远处,更鼓声传来,三更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,祖父还在位时,曾经抱着他坐在膝上,指着大殿上的龙椅说:“豫儿,你看,那是天下最尊贵的位置,也是最孤独的位置。”
那时他不懂。现在他懂了。
那个位置确实孤独――父皇躺在病榻上,被李辅国架空;祖父退居兴庆宫,被禁军围困;而他这个太子,被所有人盯着,被所有人算计。他们李家三代人,看似尊贵无比,实则都成了囚徒。
囚禁他们的,是权力,是欲望,是那个越来越膨胀的宦官集团。
李豫的手握紧了。
纸条在他手中皱成一团,又慢慢松开。他重新摊开纸条,看着那十三个字。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,每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
他在权衡。
帮祖父,意味着与李辅国正面冲突。李辅国现在掌控禁军,把持朝政,连父皇都要让他三分。自己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,拿什么跟他斗?而且……祖父真的值得帮吗?那个老人虽然退位,但威望犹存。如果让他重新获得影响力,会不会威胁到自己未来的皇位?
但不帮,就这么看着李辅国一步步蚕食皇权?今天他能围困兴庆宫,明天他就能围困东宫。今天他能架空太上皇,明天他就能架空太子。唇亡齿寒,这个道理他懂。
烛火又爆出一个灯花。
李豫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他不能公开与李辅国对抗,那太危险。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他要有限度地回应,要发出一个信号――一个让祖父知道“我收到了,我明白了”的信号,也要让李辅国知道“太子还在,皇储还在,你做事要有分寸”的信号。
他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
但没有写回信。这个时候写回信太危险,任何文字都可能成为把柄。他要做的,是用行动回应。
他写了一份手令:关于下月宫廷禁军轮换的安排。在密密麻麻的调防名单中,他“不经意”地加入了一条:太子东宫所属的左卫率三百人,调往兴庆宫外围防区,与北衙禁军交错驻扎。
写完后,他吹干墨迹,叫来心腹属官。
“这份手令,明日一早送到北衙。”他说,“就说东宫卫率久未操练,需要实战值守历练。兴庆宫乃太上皇居所,护卫责任重大,正是历练的好机会。”
属官接过手令,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“殿下,这……李中尉那边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李豫打断他,“李中尉若问起,就说这是太子的意思。东宫卫率也是禁军一部,轮值护卫宫禁,天经地义。”
属官躬身退下。
书房里又只剩下李豫一人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远处,兴庆宫的方向一片漆黑,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他不知道祖父能不能看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