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,指甲里全是黑灰,虎口被石头割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,被人一把握住,往外拉。第一个人被拖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灰黑色的,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。他的腿好像受了伤,站不住,被人架着往外走,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,嘴唇哆嗦着,不知道说了句什么。
第二个,第三个。
第四个被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,但胸口还在起伏,还活着。
第五个是自己爬出来的,胳膊上全是血,但从碎石缝隙里钻出来的时候,还能冲人咧嘴笑。
第六个也活着。
最后那个人被抬出来的时候,矿场里响起一阵欢呼声。
温祝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她的手上全是血和泥,分不清哪是别人的哪是自己的,膝盖上的布料都磨破了两层,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一片。
裴贺安顿好了伤员,第一个冲向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温祝的手上。
那双曾经白皙修长的手,此刻手背上全是细碎的划伤。
“你……”裴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来这样危险的地方,可苛责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他看着那双手,自责地要落泪。
不远处传来孙云歌的声音,带着哭腔又带着笑:“放心吧,工钱照发!”
“走吧。”裴贺站起来,声音低低的,极尽温柔,“我带你回去,先去上药。”
没等温祝回应,裴贺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他朝温祝伸出手。
温祝愣了一下,把手递过去。裴贺握住了,她只觉得身子一轻,就被他拽上了马背,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身前。
裴贺一手揽着她的腰,一手抓着缰绳,把她整个人包在怀里。
“孙姨娘――”裴贺偏过头,朝还在人群中忙碌的孙云歌喊了一声,公事公办道,“我让人送你回去。”
孙云歌正蹲在地上帮一个矿工包扎手上的伤口,听见这话抬起头来,脸上还挂着黑一道白一道的擦灰。
她摇了摇头:“我不走,我留下来再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忙。”
裴贺没再多说,策马而去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