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灵晶炮火力压制计划取消。”
副官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仙域主城的灵晶炮阵三千年来从来没有被取消过火力压制计划。
但方城守没有看他,而是转头看向城楼之下。
九百人安安静静站在矿渣地上,没有呐喊没有冲锋,只有铁锹和矿镐拖在地上的声响。
那声音不大,但比灵晶炮的充能声更让人心里发毛――就像一支没有鼓点的进行曲,每一步都在数账本上的字。
“放他们进城。”
沉重的城门灵晶绞盘开始转动,绞索摩擦青石的声响灌进城内每一个角落。
城门缓缓升起,灵晶炮阵的充能光芒同时熄灭。
城墙上的守军集体松了口气――不用跟那群拿铁锹的人打肉搏战了。
苏意回头看了一眼秦瘸子手里的名册。
袖子上的名字、草纸上的名字、灵晶腕甲残片上的名字,密密麻麻。
“进城。别走散。城里有几千年没结的账,一笔一笔算。”
九百人的队伍在咔嚓咔嚓的铁锹拖地声中缓缓穿过主城城门洞。
门洞很长,像一条从黑夜通往黎明的地下通道。
两侧守军握着灵戟的手心全是汗,但没有人下令攻击。
苏意走在最前面,铁青色拳头上还嵌着几块没掉完的灵晶碎片。
身后,矿渣山上的火把光还没散,清渣工的家人们还在看着。
队伍穿过城门洞的阴影,踏上了主城青石街道。
方城守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支队伍沉默地穿过城门洞。
他忽然想起破山镇守的作战报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――那份报告他看过两遍,但每次都漏了最后一行。
不是漏了,是自动忽略了。
因为那行字写得太荒唐:矿工不要求荣华富贵,不打算血洗仙域。
他们只是想要自己的工钱。
没有赔偿金,没有滞纳金,只有工资。
八十年的工资。
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荒唐――哪有人打到仙域主城,就为了要工资?
但现在他看着苏意走在九百人最前面的背影,看着他拳头上还在滴血的伤口,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几千年,九百人,几十年的工资,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灵晶炮,不是剥皮刀,不是八极拳――是一笔还没结清的工钱。
他拿起传讯玉简,拨通了城守府内殿,声音发哑:“韩总管――那个矿奴,进城了。”
玉简那头传来韩总管的声音:“仙君院怎么说。”
方城守的声音很沉:“仙君院还没回。
但仙君院在地下最深处,离地面有好几层――他们可能还不知道,城墙已经破了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搁下火力压制玉简的那只手。
手心全是汗,“不是被炮轰开的。
是我下令打开的。
因为三轮齐射打不赢铁锹和算盘。”
玉简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韩总管说了一句话,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:“你们欠人家的,总要还。”
方城守放下玉简,按住隐隐作痛的眉骨。
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他刚才算了一笔账――九镇守里最弱的破山被讨走了几十年的工资。
主城地下还沉睡着八位。
最强的那位几千年。
几千年,几万矿工,几次暴动,几座矿坑的灵晶储量全部被仙域抽走。
这笔账,谁能算得清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天际――第四重天穹的裂缝深处,那扇石门已经完全打开了。
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地面上走。
不是严牧,不是玄铁――是三千年没睁过眼的那位。
他忽然想,如果那位也有一笔没结清的工资,仙域拿什么还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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