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内,烛火微摇。
孟瑶准备的生辰礼。
是一只小木马。
巴掌大小,鬃毛竖立,四蹄似要腾空,线条简洁,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劲道。
虽不精致,却神态俱全。
细看之下,木纹间隐约可见刀锋反复打磨过的痕迹。
带着粗粝却真切的温度。
楚墨渊指尖微颤。
他曾在她面前提过一次,想要纵马驰骋。
那一次,他原是有心捉弄,为难她一下。
但那句话,确实是埋藏在他心底整整六年的渴望。
自从发现江敏给他下毒,他决议将计就计之日开始。
他就再也没有体验过纵马驰骋的感觉了。
六年光阴,他的轻功与内力日渐精进,但都只是为着复仇与谋算。
为了让自己布下的一颗颗暗棋能够受他震慑,为他所用。
纵马驰骋的肆意,早已被封存在记忆里,随着“装疯卖傻”一并封存。
那日,是她帮他找回了马背上的肆意疏阔。
而眼前……
他摩挲着掌心的小木马。
她一直在记着,是吗?
心底有东西正慢慢融化,他呼吸微滞。
见他一直不说话。
孟瑶托着腮,眼里漾着浅浅笑意,还带着几分朦胧,看着他:“喜欢吗?”
他抬头,正撞进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。
他的心口一点点发热。
他用力点头。
孟瑶笑了,眉眼弯弯,好像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,昨日刘福将雕了整整半宿呢。”
楚墨渊:……
什么玩意?
他手指骤然一紧,险些将木马折断。
刘闯做的?!
他又白感动一场!
楚墨渊低着头。
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,显然要与她拉开距离。
马车内刚刚升起的旖旎氛围,瞬间消失。
孟瑶觉察不对,歪头看他,狐疑道:“怎么了?”
他别过脸,不愿应答。
孟瑶以为他不喜欢,又挨了过来:“这图样是我根据上林苑那匹枣红马画的,你当日不是很喜欢吗?还有这马背,我还刻了两刀呢……只是我手笨,只能让刘副将来帮忙。”
她摊开手掌。
楚墨渊闭了闭眼。
他不想听。
也不想看。
马车很快抵达常宁郡主府。
孟瑶利落跳下车,转身想与车内的人告辞,却见厚重的车帘“唰”地垂下,将她隔绝在外。
孟瑶:……
送礼也不行!
小傻子生起气来,真难哄!
车厢内,楚墨渊盯着手中的木马,眼神阴晴不定。
忽地一抬手,将木马扔了。
扔到马车角落里。
其他男人做的东西,他拿着做什么!
他有满满两大车贺礼呢!
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皇长子府到了。
楚墨渊下车时,脚步顿了顿。
转头望见角落里的木马,犹豫片刻,还是伸手捡了起来。
毕竟,是她亲手画的图样子。
而且,刚才虽然只是一瞥。
他还是看见了她的掌心中有一道凹痕,一看便知是刻刀留下的。
过了一夜还这么深,想来她不是不想亲手做,而是的确不擅长。
亲手画的,和亲手雕的,也差不了多少。
她心里,还是有他的。
想到这。
楚墨渊把木马揣进怀中。
蹦下了马车。
……
夜色沉沉。
皇长子府后院,密室灯火幽幽。
路甲早已候在其中。
见楚墨渊入内,立刻低声禀道:“殿下,属下已经查实,裴氏……的确想与您联姻。”
“联姻?”楚墨渊脱下外袍,神情冷淡:“说。”
路甲答道:“近来裴氏中兴,多是朝中老臣相助所致。裴寅初尝到了甜头,便想继续拉拢这些中立老臣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