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门被反锁的那一声“咔嗒”,是许知夏今晚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。
“咔哒咔哒咔哒”,她一口气又把门锁拧了三道保险。
不仅如此,她还嫌不够,顺手把玄关处刚买不久的小鞋柜用力推了过去,死死抵住门板。
做完这一切,整个人好似被抽干了最后一点骨髓,“哧溜”一下滑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冷空气在肺里刮出一阵浓重的血腥味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双手紧紧捂住羊绒衫下的小腹。
隔着布料,肚皮传来的那点属于鲜活生命的温热,终于让她冻僵的心脏回了一点血。
“小祖宗们,你们亲爹真不是个人啊!”
许知夏把脑袋磕在膝盖上,牙齿都在打颤,心里疯狂咆哮。
“他这是要物理超度咱们娘仨!”
“还以为他只是个冷血剥削的活阎王,谁知道他竟然是个手起刀落的刽子手!”
“嗡嗡嗡……”
包里的手机突然好似发了羊癫疯一样,贴着地板狂震起来。
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提示音,在这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许知夏哆嗦着手,跟掏什么烫手山芋似的,把手机从包里捞了出来。
屏幕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在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满屏都是乔乔发来的消息,还有十几个红彤彤的未接视频通话。
祖宗你接电话啊!
说话啊!到底出什么事了?
许知夏你再不接电话,老娘就要报警了!
大拇指都在发颤,她刚准备点进对话框回拨过去,乔乔的视频邀请再次霸道地弹了出来。
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秒。
乔乔那张因为极度焦急而五官拧在一起的精致脸庞,立马放大在屏幕上。
“夏夏你死哪去了!急死老娘了!”
听到闺蜜那熟悉的、鲜活的、带着点烟火气的吼声。
许知夏绷了一整路的神经,终于“咔嚓”一声,彻底断了。
“乔乔……”
她一开口,眼泪就“唰”地一下冲出眼眶,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呜呜呜……他要杀人……”
这几个月来如履薄冰的伪装、战战兢兢的恐惧,还有刚刚在露台外听到的那句冷血判决。
“绝不能让她生下来。”
这些全都在此时,混在滚烫的眼泪里,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。
视频那头,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乔乔直接吓傻了。
“卧槽!怎么回事?活阎王打你了?他发现你了?”
乔乔在那头猛拍桌子,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音响都在劈啪作响。
“夏夏你别哭!你深呼吸!老娘现在就去把他电脑黑了,把他底裤颜色挂到江城广场最大的电子屏上轮播一个月!”
许知夏狠狠抽噎了几下。
她抽出旁边皱巴巴的纸巾,胡乱地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抹掉。
“不是……他没打我……他也还没发现是我……”
她打了个重重的哭嗝,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糙的砂纸。
“我刚才去顶层找霍辞……听到他们在露台说话……”
许知夏用力吸气,把陆司宴和霍辞的对话,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。
尤其是那句阴森森的“绝不能让她生下来”。
乔乔在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达五秒的安静。
安静过后,火山彻底爆发了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绝世大渣男!”
“我呸!他以为他那点破基因是拿南非真钻镶的啊?还绝不能生下来?”
乔乔气得在视频里直跳脚:
“谁稀罕给他生!我们那是给自己生的!他算个毛线的太平洋警察管得着吗!”
“还有霍辞那个狗东西,吃饱了撑的乱嚼什么舌根!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两个神经病凑一窝!”
乔乔一口气输出了一连串完全不需要消音的优美国粹,那叫一个酣畅淋漓。
听着闺蜜的破口大骂,许知夏心底的恐惧奇异地散去不少,眼泪都忘了流,甚至还吸了吸鼻涕。
等骂够了,乔乔端起旁边的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冰水,神色肃然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