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妈,刚才张医生跟你说了什么?”
方天的复查其实还没完全结束。
按流程,医生做完检查后,应该把患者和家属一起叫进来,交代后续注意事项、用药调整和生活建议。
张庭也是这么打算的。
方天出去叫许婉的时候,她已经在病历本上把要交代的要点列了个提纲。
但人算不如天算。
方天刚把许婉叫进诊室,正准备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聊,他突然来感觉了。
一股极其猛烈、绷都绷不住的感觉,从下腹部汹涌而至。
大概是出门前喝的那杯豆浆在肠胃里酝酿了太久,终于爆发了。
“干妈你先坐,我出去一下。”
方天强装镇定地冲许婉笑了笑,然后以一种介于快步走和飞奔之间的速度冲出了诊室。
等他十几分钟后一脸畅快地回到诊室门口的时候,发现门已经开了。
许婉正站在诊室门口,和张庭握着手。两个人握手的姿势很正式,脸上都带着礼节性的微笑。
“事情大概就是这样,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吧。”
张庭说。
“好的好的,谢谢张医生。”
许婉连连点头。
方天:“???”
你们背着我把事情谈完了?
全程不过十几分钟。
他蹲坑的时间,他一个当事人就被跳过了?
他走到诊室门口正想问一句“那我现在还需要再进来吗”,张庭已经抬起手看了下表,然后抬头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,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:“好了,今天的复查就到这里。我后面还有好几个病人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方天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许婉走了。
但从医院大门出来的一瞬间,他就按捺不住了。
张庭说“你们准备一下”――准备什么?
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两个女人到底聊了什么?
他作为当事人被排除在外,这种感觉相当不妙。
见许婉没有马上回答,他又追问了一句:“干妈,张医生到底跟你交代了啥?你们要准备什么?”
许婉和他并肩走在医院门口的人行道上。
初夏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她身上,在她奶白色针织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手里拎着方天的病历袋,走得慢悠悠的,看得出来情绪很好。
“哦,张医生说你今天的检查结果很不错。量表评分完全正常,身体检查各项指标也都达标了。她说你的恢复情况很好,在她经手的病例里都非常少见。”
许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慰,嘴角翘着,眼角也翘着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骄傲。
方天松了口气。
结果不错,一切正常,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回去可以找工作了。
“但是……”
许婉话锋一转,脚步停了。
方天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人生中最怕的两个词,一个是“但是”,另一个是“而且”。
尤其是“但是”,排在第一位。
“张医生一开始建议我们留院观察一周。她说重度抑郁恢复到正常水平需要一个巩固期,住院观察可以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住院?”
方天眉头皱了起来:“干妈你肯定帮我拒绝了吧?”
住院?
他一个正常人住什么精神病院?
每天跟一群真正需要治疗的患者待在一起,不能出门不能玩手机不能见许婉,还要定时定点吃药做治疗。
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。
“当然拒绝了!你之前那么排斥住院,干妈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许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,一副“我是你干妈我还能不懂你吗”的表情。
方天松了口气,刚想夸一句“知我者干妈也”,就注意到许婉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的变化。
嘴角还在翘着,但眼神开始飘忽了,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了路边的梧桐树干上,又从树干移到了天上。
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病历袋的提手。
“但是呢,张医生非常坚持。”
许婉说。
又但是!
方天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