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东方制片厂的财务室大门就关得死死的。
傅时序坐在办公桌后面,一身西装笔挺。他捏着钢笔,笔尖在账本上划过,留下墨痕。
旁边,王锐的双手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,按键声是屋里唯一的动静。
厂长马德顺和财务科长两个人贴着墙根站着,胖脸上的肉不停的抖,汗珠子一滴滴掉在水泥地上。
整整四个小时。
傅时序把制片厂近三年的流水账全看了一遍。
砰。
一本厚账册砸在马德顺脚前。
马德顺腿一软,后脑勺撞到墙上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傅时序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墙边的人。
“这就是马厂长你说的名利双收?”
他手指点着桌上摊开的汇总表,动作很重。
“第三创作组,陆衍之当导演的《春水无痕》。进口柯达胶片耗损三万两千尺,超标百分之四百。置景费报销十五万,其中八万块搭了个只出镜五秒的楼阁。省里宣发费用铺了二十万。”
钢笔的笔尖戳在表格最下面那串数字上。
“首映五天,全省总票房,三千五百二十一块四毛。”
傅时序抬起眼,嘴角撇了一下。
“五十万扔进去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这笔钱给要饭的,好歹还能换点东西回来。”
财务科长站不住了,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,捂着胸口大口喘气。
马德顺咬着后槽牙,想找句话把场子圆回来。
“傅总息怒,艺术片嘛,看的是长线。陆导昨天联系了首都评委,下个月要是拿了大奖,我们就能卖海外版权,到时候肯定赚钱。”
马德顺说到后面,声音都虚了。
傅时序直接把手里的钢笔扔了过去,笔管砸中马德顺的肩膀,摔在地上。
“拿公家的钱搞自我感动,谁给你们的胆子。”傅时序的声音很平淡,马德顺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“今天天黑前,封掉第三创作组的账户。没见到利润之前,谁再敢动这笔钱,我就送你们去公安局。”
马德顺浑身一软,顺着墙滑坐在了地上。
完了,全完了。
陆衍之的钱被停了,整个制片厂的拨款估计也悬了。
傅时序不再看他们,这帮人除了伸手要钱,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。
他随手翻开最下面一本杂项流水账,准备收工。刚要合上,他的手却停住了。
傅时序皱起眉头,盯着纸面看了半天。
他看向报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。王锐觉察到不对,赶忙凑过去看。
整本账册全是亏钱的红字,只有这一个地方,记着一笔奇怪的收入。
账目上写着“其他副食分成”,底下还有一栏“场地款项”。
第一天,账上是十二块五。过了一夜,变成四十八块。两天后,破了一百二。到了昨天,单日进账竟然到了五百三十块。
要知道,现在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,一天进账五百多现金,太少见了。
而这笔收入对应的成本支出,表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数。
零。
傅时序的手指按在那个“零”上,纸张的边缘被他捏紧。一种商人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里面的门道。
“这笔钱从哪来的?”他的声音里没了火气,语速也慢了下来。
财务科长哆哆嗦嗦的爬起来,探头看了一眼,脸色有点白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马德顺,咽了口唾沫才说:“回傅总,这是后勤部老张交上来的。”
“钱怎么来的。”傅时序直接打断他。
财务科长擦着汗,结结巴巴的说:“是后院那个废仓库,虞星野交的场地费和电费。里面还有……还有观众买零食的管理费。”
话音一落,屋里彻底安静了。
马德顺一张胖脸涨得通红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张着嘴喘着粗气。
“胡说八道!”马德顺忘了害怕,扯着嗓子喊,“那个剧组的饭票都停了,兜比脸都干净,她上哪弄几百块钱来过账!”
财务科长赶紧从兜里抓出一把票据,举到他面前。
“厂长,单据做不了假。虞星野带人就在外面的荒地上排练,看戏的老百姓把路边都挤满了。她找食堂的柳嫂子炒散装瓜子,一毛钱一包,一晚上能卖几千包。这五百多块,是咱们抽的两成。”
两成就有五百多,那虞星野一晚上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