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苓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。
兔肉切块,焯水,下锅翻炒,加酱料,加水,小火慢炖。
她蹲在灶前添柴,看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味渐渐飘出来。
她知道自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哪怕陆锦书一直告诉她,她要安分,要守已。
甚至将那字贴在墙上,日夜提醒着她。
可即便如此,这兔子还是让她头一遭有了不甘心不认命。
她不知道是为了兔子还是自已。
可是在这世道,她这无依无靠的浮萍,又能如何自救?
她压下了难捱的情绪,不然就没法让这顿饭。
太阳偏西的时侯,院门响了。
阮苓站起身,擦了擦手,迎出去。
陆锦书站在门口,一身官袍还没换,像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。
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然后迈步进来。
“让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阮苓垂着眼,“正炖着,爷先歇一歇,马上就能吃。”
他没说话,径直进了屋。
阮苓跟进去,伺侯他更衣、净面、捧茶。他靠在榻上,接过茶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阮苓站在那里,让他看。
“脸怎么了?”他忽然问。
阮苓怔了怔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。
上午溅上去的血,她洗过了。可那血热热的、黏腻的感觉,好像还留在脸上。
“洗过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看着她,没再问。
阮苓转身去灶房,把兔肉盛出来,端上桌,布好筷,盛好饭,退到一旁站着。
“坐下。”他说。
阮苓依坐下。
两人对坐着吃饭,谁都没说话。
阮苓低着头,只扒自已碗里的饭。那兔肉她一口都没动。
陆锦书夹了一块兔肉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“让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阮苓垂着眼,轻声道:“爷喜欢就是婢子的福分。”
他又夹了一块,吃了。
屋里安静得很,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吃到一半,他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怎么不吃?”
阮苓顿了顿,轻声道:“苓儿不饿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沉沉的。
“是不饿,还是不吃?”
阮苓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他伸手,夹了一块兔肉,放进她碗里。
“吃。”
阮苓看着碗里那块肉,看了片刻,夹起来,放进嘴里。
兔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可她嚼着,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。
只觉得腥。
只觉得腥。
她咽下去,又扒了一口饭。
他没再说话,继续吃。
一顿饭吃完,他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收拾碗筷。
阮苓把碗筷收进托盘里,端去灶房洗。洗完了,回来伺侯他洗漱。
一切都收拾妥当,她跪坐在榻边,等他吩咐。
他靠在引枕上,闭着眼,不说话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出的噼啪声。
过了许久,他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过来。”
阮苓走过去,在他面前跪下。
他伸手,捏着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的脸色有些白,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青痕。
他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那只兔子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亲手杀的?”
阮苓的心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怎么杀的?”
阮苓沉默了一瞬,轻声道:“爷杀的。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我杀的?”
阮苓垂下眼,轻声道:“爷杀的时侯,苓儿在旁边看着。”
他盯着她,盯了许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,靠回引枕上,笑了。
那笑声低低的,听不出喜怒。
“看着,”他重复了一遍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