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苓是被一阵绞痛从梦里拽醒的。
那疼痛不剧烈,闷闷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拧了一把,拧完了松开,松开了又拧。
她皱着眉,翻了个身,把手放在肚子上,迷迷糊糊地想,大概是白天吃多了。
可那疼痛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频繁,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每涌一次,她的心就紧一分。
她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,空的。
宋知予今天歇在书房,说是有折子要批,让她先睡。
她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,被褥凉丝丝的,身边没有温度。
她蜷起身子,把膝盖往胸口收,想用这个姿势缓解疼痛。
可没有用。
那股闷痛从肚子里往外扩散,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她的五脏六腑,揉得她出了一身冷汗。
她咬着嘴唇,不想出声。
她告诉自已,没事的,大概是吃坏了肚子,忍忍就过去了。
可她忍了一刻钟,两刻钟,疼痛不但没有减轻,反而越来越重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后背的寝衣湿了一片,贴在皮肤上,凉得她直打哆嗦。
她撑不住了。
“来人——”她的声音又轻又哑,像蚊子哼,被黑夜吞没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攒足了力气,又喊了一声,“来人——”
外间有了动静。
春草今夜值夜,睡在外间的小榻上,听见喊声一骨碌爬起来,连鞋都没穿,赤着脚跑进来。
“主子?怎么了?”春草的声音带着慌张,摸黑找到火折子,点着了灯。
烛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,春草看见阮苓的脸,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火折子扔出去。
阮苓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额头上全是汗,鬓发湿透了,贴着脸颊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眼珠子是湿的,像是哭过,又像是疼出来的。
她的手攥着被角,攥得指节发白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。
“主子!”春草扑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阮苓的额头,凉的,不是发烧,是冷汗,“您哪里不舒服?肚子疼?疼得厉害吗?”
阮苓点了点头,咬着嘴唇,说不出话。
春草的手也在抖,可她强迫自已镇定下来。
她跟了阮苓这么久,知道这个时侯不能慌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对刚赶进来的秋月说:
“快去请老爷!快去!”
秋月转身就跑,鞋都没穿好,趿拉着往外跑。
春草扶住阮苓,把被子掀开一角,看了一眼她的寝裤。
裤子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落红。
她的心放下了一半,可看着阮苓那张惨白的脸,又提起来了。
“主子,您别怕,老爷马上就来了,没事的,没事的——”她握着阮苓的手,一遍一遍地说,不知道是在安慰阮苓,还是在安慰自已。
宋知予来得很快。
秋月跑到书房门口的时侯,他正在灯下看折子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秋月慌慌张张的样子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秋月还没开口,他先站起来了。
秋月还没开口,他先站起来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娘子肚子疼,疼得厉害——”秋月话没说完,他已经从书案后面绕出来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脚步很快,快得像在跑,可他没跑——他是丞相,不能在府里奔跑,那样会惊动更多的人,会引起更多的慌乱。
他只是走得很快,快得袍角都飘起来了。
他走进寝卧的时侯,阮苓正蜷在床上,春草搂着她,她靠在春草怀里,闭着眼,眉头紧锁,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白印。
他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凉的,全是汗。
“疼多久了?”他问,声音很稳,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春草连忙说:“婢子也不知道,婢子听见娘子喊人进来的,那时侯已经疼得厉害了。”
宋知予点了点头,把手覆在阮苓的肚子上,轻轻地,不敢用力。
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肚皮,感受着那里的温度。
不烫,是正常的l温。
他皱了皱眉,转过头,对春草说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