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如繁星
“晚上好啊,脑子先生。”
脑子先生的脑子倒在桅杆上,意外地给人一种萎靡不振的感觉。他的回答也有气无力的:“晚上好……啊,【白日梦】先生。”
或许是他们将要离开中轴的原因,森罗海也逐渐摆脱了中轴那种凝滞、停摆的状态,慢慢有了往日灵动的模样。夜色之下,深紫色的海水随微风荡漾;有时,粼粼的波光像是流转的眸光,好似潜藏着某种特别的关注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杜尔米坐下来,撑着下巴望向海面,“森罗海让你不高兴了?”
“这我哪儿敢啊。”脑子先生懒洋洋地回答,“只不过……唉,说到这个,【白日梦】先生,您也在白橡木号呆了这么久,虽说没几个人知晓您的存在(杜尔米心想,白橡木号上哪个人不认识他?),但是,您该知道我那个朋友吧?”
“劳伦特?”
“对了,就是他。”脑子先生说,“您还记得我们刚出海那时候,不巧碰上了白雾吗?”
“的确如此。所以呢?”
“当时,我那个老朋友就察觉到了时光的波澜。如今他又一次发觉了类似的情况,并且是比上一回更加——怎么说呢,更加疯狂的浪头。所以您能想象他那副忧心忡忡、心不在焉的模样吗?”
当然能想象。杜尔米已经不止一次在甲板上撞见神思不属的劳伦特了。
杜尔米有些惊讶,他说:“我还以为那是因为……赫米什。”
“赫米什的问题可不是我们这种信众能操心的事情。”脑子先生的语气十分戏谑,“我们要操心的是我们自己的身家性命。”
杜尔米突然就想到了不久前望见的那具劳伦特的尸体,他一下子来了兴趣,就问:“所以,劳伦特其实并不知道,究竟是什么带来了这场新的波澜?”
“他当然不知道。他要是知道,就不会这么慌张了。再说了,我们的确只是信众,没那么厉害。”脑子先生停顿了一下,随后又嘟囔了一句,“但可惜的是,白橡木号上诡异的线索这么多,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个名堂来。”
杜尔米赞同地点了点头。是啊,正因为白橡木号如此古怪,所以就算遇到了危机,也不知道这危机究竟是谁引发的——候选人这么多,谁都有可能。
不过考虑到杜尔米自己也身处白橡木号……或许他也不能秉持着这般事不关己的心态。
他虚心求教:“那么,除却赫米什,还有其他关于中轴的传说吗?或许危机就潜藏在那些故事之中。”
“您是想问中轴,还是想问永世雾墙?”
杜尔米不假思索地反问:“难道这是不一样的吗?”
“这片区域在第三神历的时候甚至属于赫米什,但如今却被称作中轴。不同时间点的森罗海当然是不一样的。”
脑子先生用一种“这个问题真是愚蠢”“但既然是【白日梦】先生问的,那怪不得”的语气回答。
但此时的杜尔米已经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惭了。他若无其事地说:“哦,果真如此?”
海沃德无语地盯着这位【白日梦】先生。要他说,虽然他对待这位巨面者的态度的确有些轻浮,但问题是这位巨面者——倘若他果真是的话——本身也不像是一位尊贵的大人物啊!
【白日梦】先生更像是那种在课堂上都会耍赖不写作业的学生!
但这是一位巨面者。海沃德告诫自己。所以你得忍住。
于是海沃德深吸了一口气,回答:“当然。永世雾墙之前、永世雾墙之后,森罗海一直都有属于自己的历史。您要说中轴流传着多少传说,甚至森罗海流传着多少传说——我的回答是,数之不尽。”
“关于这个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历史。”
“历史怎么了?”
“历史是属于【时历】的,是吗?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
杜尔米就疑惑地歪了歪头,问:“可是您上次说,【太阳】同样为人类划分了历史。现在您又说,森罗海——【海镜】,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历史。为什么祂们有着各自的历史?难道这不是【时历】决定的吗?”
脑子先生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。
“……您为什么笑?”杜尔米不满地抗议,“我认为这个问题并不愚蠢吧?”
“我可不是笑话您。”脑子先生立刻为自己争辩,“事实上,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确相当有趣。只不过我建议您别在任何【时历】的信徒面前提及这个话题。”
“哦?”杜尔米立刻竖起了耳朵。
“……时光是特殊的。其特殊之处在于,每一个生灵都拥有时光。”
杜尔米一边聆听着海浪浮动的声音,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时光是如此头也不回地奔向世界的远方,就如同一切江河湖泊都将一去不回地汇入海洋。这是一种存在于世间的普遍法则,任谁都无法违抗。
“时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