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无辜了
西岛的海边弥漫着一阵十分深沉的死寂。
杜尔米讪讪说:“好吧,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儿好奇。”他比了个手势,“就一点儿。”
“毕竟您可是一位巨面者,您怕什么呢?”脑子先生的语气十分阴阳怪气,“您只是有恃无恐罢了。”
杜尔米怔了一下。
他倒是没意识到自己这种心理因素,反而是脑子先生指出来,他才恍然大悟——是啊,他的确有点有恃无恐。因为外域守望着他的性命;倘若正神出手,是否能真正杀死他呢?
杜尔米挺好奇这个问题的。一直以来他都挺好奇,外域是什么东西、帷幕又是什么东西。
在他持之以恒地招惹正神的行为与话语之下,隐藏着他自己都不那么明了的跃跃欲试。死亡是痛苦的,但如果连痛苦都只是虚假的、冰冷的、转瞬即逝的,那这世界还能有什么是真实的?
可是仔细一想,他其实早已经被正神杀死过一次了。【群星会幕】之时,不就是【星群】亲自动手将他赶了出去吗?或许那不是正神的杀戮,但那一次的死亡绝对出自正神之手。
所以,正神也杀不死他。
……海沃德·诺伊斯就眼看着【白日梦】先生的表情变幻不定,时而心虚时而好奇时而不忿,最后,他的表情定格在一种令人莫名心惊的若有所思之上。
“是啊。”他这么说,“正神好像也拿我没什么办法。”
海沃德瞪着这张年轻的面孔。他想,这语气——这理直气壮又坦坦荡荡的语气,就好像是一个令学校十分头疼的坏学生,发现自己不写作业也只会得来老师不痛不痒的惩罚之后,就开始洋洋得意了!下一步说不定就要开始逃学了!
天啊,他竟然也在亵渎一位巨面者的尊崇。但【白日梦】先生究竟哪里值得尊敬了?!
而【白日梦】先生撑着下巴,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:“真有意思。”
这世界真是没得救了。海沃德绝望地心想。又有一个疯癫的大人物要开始蹦跶了。
“脑子先生,您怎么不说话了?”杜尔米问。
而脑子先生的脑子瘫在海边的礁石上,像是被烤焦的脑子。
隔了片刻,脑子先生回答:“我只是在想,您不会给白橡木号带来什么麻烦吧?”
“什么?”杜尔米振振有词,“我能带来什么麻烦呀?我太无辜了!”
脑子先生:“……”
他很怀疑。
杜尔米就说:“您看我还是这么无知,我能带来什么麻烦?”
这一点倒是真的。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上,无知有时候是幸运的,有时候又是不幸的——杜尔米明明无知,却还是被外域扔来扔去,免不了有一天就被扔进一团麻烦里,然后死得不明不白。
譬如在西岛,两天就死了两次;西岛甚至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岛了。
可是,明明西岛蕴藏着人们对于【大地】的信仰,而大地不是明明应该带来生机吗?
想到这里,杜尔米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脑子先生,我们好像偏题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其实我想问您关于【大地】的事情。”
“哦,您对那恒初的……”脑子先生顺口说着,然后突然停了下来。
杜尔米已经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劲,他立刻追问:“恒初的?”
脑子先生陷入了十分古怪的沉默之中。一直以来他都是直来直往的,因为这是【白日梦】先生,享有特别的位格与层域,足以“毫发无伤地”知晓那些过往的事情。
所以,脑子先生的第一反应是,“您对那恒初的四神竟然也一无所知吗?”
可他立即停了下来。因为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议论此事的合适场合。
“……您真想知道?”脑子先生问。
“当然。”杜尔米不屈不挠地追问,“您就告诉我吧!”
海沃德不禁叹了一口气,他见识过这位【白日梦】先生强烈的好奇心,与此同时就更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无知。但海沃德已经不小心透露了一个关键词,所以就此结束好像也是痴人说梦。
说到底,海沃德·诺伊斯就是这种散漫随性的性格,他一不小心就说出了一点儿常人不应该知晓的事情,就像他上次复习的时候,背着背着就忘了场合与地点,不小心在他人面前脱口而出“神明的晚宴”这样的话语。
是他过于不当心了。现在也只好给自己收拾烂摊子。
他就说:“那么,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谈论此事吧。”
于是他们去往了海沃德位于梦中的书房。
杜尔米顺手翻阅了自己上一次在此地的经历——那是他第一次望见那棵倒垂之树、也是第一次前往【乡】。当时他带上了脑子先生与自己的两位领民,所以就不巧进入了脑子先生的梦境。
说是梦境,其实更像是脑子先生在梦境中遗留的一个容器。
这里是脑子先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