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沃德未必不知道劳伦特目光的含义,但他完全忽略了,他继续说:“我当然不想让自己每一年都招惹上【群星会幕】,我肯定会疯的。可我有什么办法呢?我只能指望另外一个我,希望他聪明点,别把事情搞得太糟糕。
“又或者,他已经不是我了,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,我还管他干什么呢?又或者,下一个治世还能接续咱们的情况、咱们的性格与故事,好像另外一个我根本没出现过——可那又怎么样,这中间还是走了一段岔路。我该承认,还是不该承认?”
劳伦特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你比我想的更多。”
海沃德突然出了神,隔了一会儿,他几乎苦涩地笑了起来,语气近乎荒唐地说:“是啊。当然。我当然想了很多。因为我一直在想,这新的治世之中、这新的三百年之中——格拉德饥荒还会发生吗?”
他停了一下,又轻轻地说:“如果真如我所想的那样,那我是不是应该心甘情愿地让位给另一个我?他才是正确的,而我应当是错误的。”
劳伦特大吃一惊。
在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奇异躁动的喧哗声。
他们这时候仍在旅馆,还没决定好下一步要做什么——又或者等待时光,等待那位不知名的新的治世者来安排他们的下一步。
这家旅馆位于悬崖边上,一侧是临着海边的房间,一侧是临着街道的房间。从劳伦特的起居室窗户望出去,他们能望见波尔普恩漫长又起伏的主干道。
之前有一群人就是从这儿往东面走,似乎要在太阳骑士的带领下离开这座城市;如今又有一群人从东面往西面来,起码得有一两百个人,表情都凶神恶煞,手里提着锤子或是斧头。
“……怎么回事!”劳伦特惊叫了一声。
他瞧见那伙人冲进了一家商店,随后是砰砰砰的声音、玻璃碎裂的声音,还有好几声惨叫。
海沃德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,他扒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又闭目,似乎是去了【乡】打听消息。劳伦特也这么做了。大概隔了五分钟,他们同时睁开眼睛,已经知晓这批人的来历。
这群暴徒来自东面的矿场,是那群疯狂的淘金客中的一员。可他们挖不到金子,于是全都愤愤不平。
接着,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指了指波尔普恩城西,说,哪怕在东面的矿场里挖不到金子,但城西的老爷们身上不全是金子吗?
于是他们就成群结队地冲了过来。一路上,他们瞧见一家顺眼的店铺或是民居就冲进去抢劫一番,说不定还顺手杀个人。他们人多势众,普通人压根无法抵抗。而他们的脑子里可能也只剩下对于金子的疯狂的渴望。
他们拿着自己挖金子的锄头、锤子,这会儿却是朝着人脑袋上面砸。他们砸呀砸,好像也能因此找到数量不菲的金子一样!
“他们疯了。”劳伦特努力深呼吸,让自己冷静一点,“我们顶多对付四五个,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。”
至于海沃德,他一眼就能瞧出这群人铁定被什么不太正经的东西影响了神智。或许此时矿场里全是燃烧着这样的贪婪之火。
但他知道这一点也无济于事,这伙人是从东面的矿场冲过来的,有什么影响的东西也一定在矿场里,甚至说不定是在塔拉山脉的深处,实在鞭长莫及。
这个时候,桌上的铅笔又晃了一下,这回是直接从桌上滚了下来。
“有哪里不对劲。”海沃德嘟哝了一句,他的脑子也有点发晕了,许多细节开始涌现出来,随后勾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,“……矿脉!”
“什么?”
“什么什么?”海沃德简直像是火烧屁股一样蹦了起来,他这时候哪里想得到那些暴徒的事情,“矿脉!我的朋友,整座波尔普恩的城市建筑都是依托了塔拉山脉的走势。可你知道东面那些矿场是怎么开采的吗?他们朝哪个方向开采的?”
“我当然不知道。”劳伦特回答,然后他停住了,“……你不会是想说……?”
他们面面相觑。
“……这不可能吧。”劳伦特干巴巴地说,“他们的确可以朝西面一路开采过来,就在波尔普恩的地底深处,可是——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从没出过什么岔子。难道布卢默家族就这么放纵矿场的开采吗?这可是他们统治的城市。”
海沃德瞪着他,然后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不知道!但是,你这么一说,我突然觉得这事儿还挺有可能的。”
“你要说布卢默家族故意放任一切?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?”
“我也不知道!但这世上的疯子还不够多吗?我们在西岛的时候,那位岛主先生还要将所有西岛人通通献祭给【大地】呢!”
然后他们都停住了。
“……我不是说这个有什么可能性……我只是觉得……海沃德,请告诉我,你只是随口一说!”
“我当然是随口一说!但这该死的——多克希尔!该死的波尔普恩!”
劳伦特跌坐在椅子上,外头是暴徒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