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摊手,就说:“好吧,‘我’。我平常总是能见到。”
“那是死亡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残留的景象。”贺拉斯只好回答,“就好像一场梦境就会孕育一只梦境生物一样,一次死亡也会带来一缕亡魂。”
杜尔米恍然大悟,他若有所思地问:“那么,会不会有人的死亡不会留下幽灵?”
“……当然有。”这一次贺拉斯迟疑了一下,“但很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【死昼】的力量,或者说是【死亡】的力量。惟有相信神秘侧力量的人、层域之中始终包含【死亡】力量的人,他们才有可能在世间留下自己死亡之后的痕迹。
“而那些固守真理侧之坚实的人,他们的死亡也如同自然界中一株植物的消亡一样,只会留下他们自己的尸骸归于世界。这恐怕也应该说是求仁得仁。”
而米德丽德就是这样的人。杜尔米心想。所以,他不会遇到米德丽德的亡魂。
他不知道应该是难过还是应该为米德丽德高兴,应该说,从始至终,米德丽德都追逐了她自己的信念与坚持。事实上,阿德琳也是继承了母亲的执拗与坚定,只是她追寻着更深层的秘密与真相。
“但真正属于真理侧的人类是很少的。”
聊到这个话题,贺拉斯·兰西亚变得放松了一点,恐怕是回到了他自己的研究领域,所以变得坦率——且话多。
“在如今这样一个时代,七位正神的声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而祂们当然都是神秘侧的神明。即便是【帝皇】,祂的力量也同样是神奇的、不可思议的、凡人难以想象的。
“这也就意味着,无论人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,他们身上其实都沾染了神秘的力量、隐秘的气息。您应该明白,招惹【隐秘】会造成怎样的结果。最可怕的是,他们甚至无法反抗这样的局面。
“因此,世界倾向于神秘侧,这当然是正常的、理所应当的。世界若是倾向于真理侧,那反而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因为凡俗才更多地象征着真理侧,不是吗?
“人们却总是觉得,神秘侧的力量更加令人着迷、更加令人震撼——哈,可他们自己明明生活在凡俗的世界之中,却不知道真理侧的稳固才是人类日常生活的根基。有多少人能真正掌握神秘侧的力量?他们只是对神秘侧一知半解而已!
“所以,真理侧的人类,在谢兰更少、在雾兰更多。因为雾兰的神殿与雾兰的凡俗统治是息息相关的,而谢兰却不一样;谢兰的神很少涉及到凡俗政权的统治,或者那些国家的战争、矛盾等等。
“当然还是得说,【帝皇】是特殊的。安德烈·法涅斯的故事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传奇,他是从人类走向神明。或者说,他在真理侧走到了最辉煌的尽头,于是他也在神秘侧留下了无比耀眼的光辉。
“常人往往想要用神秘侧的力量去影响真理侧,总觉得神秘侧的力量可以帮助他们的生活,比如让他们一夜之间就发大财、撞好运,可是很少有人意识到,真理侧的一切同样影响着神秘侧,因为真理侧才是真正坚实、稳固的那一边。
“这就好像,一个不相信神秘侧力量的人,即便在死后也不会留下自己的亡魂。人们可能觉得,哈?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?他甚至没留下自己死亡的痕迹,没让自己的灵魂最后望一眼这个世界。
“可那些真正安详闭目、真正坦然离世的人类,他们何必要让自己的灵魂徘徊于这个世界,永永远远地逡巡流浪?难道他们就不应该干干净净、坦坦荡荡地离开吗?”
说到这里,贺拉斯·兰西亚停顿了一瞬,随后,他轻声说:“只不过,真理侧的人们已经很少了。或者说,他们更多地与神秘侧混杂在一起。普通人皆是如此。
“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认为人们反而应当更多地了解神秘侧。笼罩在疯狂、晦暗之中的力量是让人恐惧、让人担忧的,但如果人们能让神秘侧也步入日光之下,那么至少无知无觉的悲剧会少一些。”
“这同样很难。”杜尔米说。
他们走到了浮空之城的边沿。只不过,在梦中,一切变得飘忽不定。周围漂浮的云朵像是柔软的毛毯,守望着人们的安眠。
杜尔米说:“无论是固守某一侧,或者在真理侧与神秘侧之间寻找一个平衡,这都很难。”
巨面者毕竟是巨面者。微面者因自己的弱小而逃过一劫,难道要因此而感到自豪吗?到最后,人们还是会追逐神秘侧的力量,毕竟那是力量。而真理侧?目前人们还看不到真理侧拥有任何敌得过神秘侧的力量。
……不过,杜尔米的确从贺拉斯·兰西亚刚刚的那一段话中找到了些许的慰藉。
如果他只是杜尔米·奈特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活在凡俗世界的年轻水手,那么他当然情愿自己的亲人入土为安,不被神秘侧的力量打扰死后的安宁。
只是他并非如此。只是他也拥有神秘侧的力量。
所以,或许有那么一瞬间,他的确希望自己能够见到外婆的亡魂……或许他也希望自己能见到爸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