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勉乐得找不着北。
邶云霁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,眼底掠过一丝浅笑,口中却道:“好厚的面皮儿!孤不过是散步至此,顺道罢了,你倒想得美!”
叶勉瞧了瞧这一眼望到头,除了宫墙便是青砖的单调甬道,抿嘴直乐。
“还不快走?站这里做什么,你是要回东宫值夜,又不是在宣明门守宫门。”
邶云霁说完,便不再理他,带着侍从们往东宫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。
“殿下!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!”
叶勉挎着包袱皮儿追上去,猛猛拍领导龙屁!
“少胡沁”太子睨了他一眼,“孤又不是民间街铺里卖酱醋的,叫什么老板?”
叶勉咧着嘴乐,“您就是去卖酱醋,臣也去给您当伙计,天天在铺子里打酱油!”
太子听他越说越没谱,“嘶”了一声,抬手要打——
叶勉这才缩着脑袋,绕身躲去他另一侧。
邶云霁嘴角微扬,又问他,“怎么还提着包袱?进宫不许带太多私物,这规矩不知道?”
叶勉拍了拍臂弯上的包袱,回道:“都是臣夜里要用的物件儿,刚掖门那处,他们里外查了好几回呢。”
守宫门的那新兵蛋子,叶勉都认得他了每回查他宫牌都脸红得猴屁股似的,今儿个里里外外把他包袱翻了三回,憋地脑门儿都渗汗了,也没敢搭句讪。
“娇气!”邶云霁嘴上轻斥,手上却将那包袱提了过来,替他挎着。
一旁的宫人吓得脚下拌蒜,急忙虾身上前,从太子手中接过去。
天上晚霞慢慢褪成鸽灰色,太监们拖长了调子,一层层传递唱鸣:“宫——门——下——钥——”,随即是身后宫门沉重的撞击声,沉闷地回荡在空旷的宫墙间。
叶勉轻快地跟在太子后头,君臣俩一前一后在宫墙夹道间走着,远处殿宇的廊檐下,宫灯逐一亮起,晕开一团团暖黄光晕。
本该万籁俱寂的幽长宫巷里,此刻却被叶勉欢快清亮的声音填满,絮絮回响个不停。
“那么大一条鱼,四五尺长,被您弟弟一块破石头就给砸跑了”
“臣从来没见过那么些萤火虫,亮闪闪的”
“郡王府家的席不好吃,菜口儿忒咸”
东宫,寝殿。
明间西暖阁被辟作了书房,此刻灯火通明。
叶勉换了身轻便的衣裳,被提溜过来加夜班。
矮案上铺满了公文卷宗,墨砚笔山杂陈其间。
叶勉、太子并着一个年轻的太监中官儿,三人盘腿坐在案前,正埋首翻阅批注。
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多宝阁上,晃动不休。
宗室们不日就要启程回封地,庄珝今日又闹了这么一出,景珩郡王再没脸滞在京城。
太子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,只得通宵达旦理事。
那中官儿容貌十分普通,扔到人群里便找不着,人却柔和似温水,让人心生好感。
此人是为太子在外头办事的,专司情报往来、密联各方的要务差,因而不常在太子身前伺候,却是邶云霁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人。
叶勉抄着卷宗,却越写越觉得不对劲。
卷上景珩郡王阴私丑行,条条罪状,证据、证人、证言,时辰地点,无不清晰分明,逻辑严谨得滴水不漏。
他觑眼瞅了那中官赵合平一眼。
这“特务头子”探听情报是把好手,可眼前这卷宗的格式之规整,措辞之精准,证据链之环环相扣,未免也太专业了吧这分明是大理寺的手笔!
叶勉挠头,心里疑云重重。他自己个儿在翰林院上个月余的课,自是知道公文制式有多难,他再是不信一个常年在宫外行走的太监,能交出这样堪比三司会审定谳的卷宗来。
太子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,训斥道:“有话就说,这般贼眉鼠眼的,没个样子!”
叶勉捂着额头,斜眼瞥着邶云霁,那眼神跟防贼似的,终是问道:“殿下……这案子,您找我哥帮忙了?”
太子被问得一滞,倒是一旁的赵合平没忍住,以袖掩口,轻笑出声。
“不是殿下,是奴才早年帮过叶大人两回忙,尚还余存一点香火情,这才腆着脸皮,登门去求了一回。”
他说罢又看了太子一眼,调侃道:“咱们殿下在叶大人面前,可没这般大的颜面”
邶云霁:“”
叶勉了然,不由长长松了口气。
邶云霁虽已打定主意不再纠缠叶璟,可看叶勉这反应,还是气得火冒三丈,“你个小没良心的!孤真是白白疼你了,养不熟的白眼狼!”
叶勉早被骂皮了,嘿嘿笑道:“臣是想着,过两日也得去求我哥办点事,这才多嘴问一句。”
太子皱眉,“你要叫你哥替你做什么?”
叶勉便把昨日在景珩郡王府,被几个宗室子弟堵去静室的事说了,还不讲武德添油加醋地告了几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