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白绫往肩上一搭,扶着木梯,一级一级往上爬。
梯子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。
爬到顶的时候,她的视线正好与房梁齐平。
她伸出手,把白绫甩上去。
她把两头拽下来,打了个结。
结打得不算好,歪歪扭扭的。她从前没做过这个,脑子难免有点混乱。
她把那个结拉紧,试了试,很牢。
然后,她把头套了进去。
绫子贴着颈侧,凉丝丝的。
她站在梯子上,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昏暗。
从这里看下去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那张她躺了无数个日夜的床榻,那架她对着理过晨妆的铜镜,那扇她曾经望着窗外发呆的窗户——都模糊成一片,像是别人的东西。
她想,原来死前看这个世界,是这样的。
什么都隔着一层,如梦幻泡影。
她闭上眼。
只需要往前迈一步。
只需要……
不知怎的,她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焦糊的,刺鼻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她愣了一下。
这是哪儿来的?
她低下头,往脚下看。
殿里还是昏暗的,没有火光,没有烟。
可那味道确实在,越来越浓,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呛得她喉咙发痒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窗纸上映出一片橙红色的光。
那光在跳,在闪,不是灯笼那种温吞吞的黄,而是……火光。
哪儿着火了?
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。
是这瑶华殿的吗?可屋里没有烟,没有热,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味道越来越浓,从窗缝里钻进来,从门缝里钻进来,从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,呛得她几乎要咳嗽。
她把头从那白绫里抽出来,扶着梯子往下看。
窗外那片橙红色的光越来越亮。
不是一处,是好几处。
远远近近的,跳动着,闪烁着,把半边天都映成了不祥的颜色。
起火了。
可火是从哪儿来的?
不是这屋里。
是外面。
是从外面烧起来的。
她站在梯子上,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光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今夜岁除,宫里到处都是灯火。
烟花、灯笼、烛台……稍有不慎,便会走水。
可宫里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,怎么会在同一个夜里,好几处同时起火?
白薇白蔹,她方才让她们出去看烟火。她们此刻在哪儿?有没有事?
珩儿在哪儿?今夜岁除宴,他应该跟着裴昱容在麟德殿那边。那边有没有起火?
莫非是有人要害她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便在内心摇了摇头。谁要害她?还有谁要害她?
可若不是有人害她,怎么会这么巧?
窗外的光越来越亮,烟越来越浓。灰白色的烟已将她包裹起来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像是释然,又像是认命。
或许没有人要害她。是老天。
老天今夜必要她死了。
谁说她摆脱不了他了?
烟越来越浓厚了。
她能感觉到它在往她身体里钻,往肺腑里钻,往每一个角落里钻。
辛辣的,滚烫的,烧灼着她的喉咙,烧灼着她的胸腔。
她就任由那股浓烟把她一点一点淹没。
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有人在喊,在跑,在呼救。
可那些声音隔着重重的烟传进来,闷闷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她站在那架木梯上,站在那道白绫旁边,站在那片越来越肆意的烟雾里。
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也没有下来。
就那样站着。
闭上了眼睛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