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巧娘家时,院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台阶上的灰都像是刚扫过一遍。水斗早打好了,放在架边,旁边还搭着干净巾帕。巧娘一声不响地过去拧了帕子,递给谢长风时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谢长风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巧娘她娘却已把热粥和杂面饼端上了桌,满脸陪着小心,试探着问道:“谢公子,昨夜睡得可还安稳?”
谢长风嘴里刚喝进去一口粥,险些当场呛出来,忙摆手道:“安稳,安稳得很。”
巧娘她娘这才松了口气,连声道:“安稳就好,安稳就好。”
林昭、陈素、马振邦、王浩川仍回许三槐家。院里已摆好了早饭,热粥、杂面饼子,还有一碟腌菜,虽算不得丰盛,可到底热腾腾的,带着过日子的安稳气。
许三槐招呼几人坐下,许青禾也忙着添碗盛粥。几人才坐稳,马振邦便再忍不住,把怀里那两块灰扑扑的石头“咚”地一声搁在桌边,压低了声音道:“我今儿可捡着好东西了。”
许青禾吓了一跳,还当是什么野物,探头一看,却只是两块其貌不扬的石头,不由愣住了:“这是啥?”
许三槐先是一怔:“矿石?”
马振邦点头:“陇山这地方,不只是野菜药材多,底下怕还埋着好东西。俺今儿瞧了山势,又摸了这两块石头,八成不会错。若后头还能再寻见些矿脉,清河村可真是守着一座宝山。”
林昭的目光也落在那两块石头上,沉吟片刻,才道:“先别往外声张,等再看清些再说。”
“俺知道。”马振邦应了一声,嘴上虽稳,眼里那股兴奋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许三槐在旁边听着,半懂不懂,却也知道这多半是大事,一时连粥都忘了喝。
早饭吃到一半,陈素已惦记起祠堂那边。昨夜那几个重伤的,她虽已挨个看过,可到底不亲眼再瞧一遍,心里总不踏实。
等吃完饭,她便先回屋简单洗了把脸,又换下晨跑时那身粗布短褐,重新穿了件素净衣裙。
她拎起药包出门,才走到巷口,路上的村人便纷纷让路。
“陈小娘子。”
“陈小娘子去祠堂啊。”
那些招呼声都放得低,里头带着明明白白的恭敬。昨儿祠堂里救人的事,早已传遍了整个清河村,谁再见她,都不像昨日那般只当她是个娇娇小娘子了。
有个年轻农户正挑着一担柴从对面过来,瞧见陈素,竟看得一时发怔,连步子都慢了。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骂他:“瞎看什么?那也是你能盯着看的?”
另一个妇人也跟着压低声音道:“那是神仙般的人物。”
陈素脚下微微一顿,耳根有些发热,面上却只当没听见,拎着药包径直往祠堂去了。
马振邦则是吃过饭便再坐不住了。
他本就心里有事,揣着那点盘算出了门,在村里东看西看起来。院墙、木料、车辕、农具,样样都要伸手摸一摸,嘴里时不时还嫌一句“做得糙了”“木性不对”“这东西也就凑合使”。
晃着晃着,他便晃到了村西一个木匠家门口。进去之后便好半天没见出来。
另一边,许三槐也没闲着。
他吃过饭,便带着林昭出了门,在村中一户一户认人。昨日守村时乱作一团,只知道谁提了刀、谁上了墙,可真要细算村里还能拉出来多少青壮,就不能只看一时血勇了。
等走完一圈,许三槐把人数又在心里默了一遍,才压低声音道:“真要说眼下还能拉出来打、且派得上用场的,满打满算,也就三十五个。”
林昭神色不变,心里却已迅速盘算起来。
三十五个,还是太少。可人少归人少,总算有了底子。只要肯下力气练,未必练不出来。
他正想着,远远便见村路另一头,周厚德正急急忙忙往这边赶来。
老头走得很快,衣摆都带起了风,显然是又有正事要说。离得老远便先扬声喊了一句:“林公子!”
林昭停下步子,转头看去。
许三槐也跟着迎了两步,问道:“里正,可是县里那边又有信儿了?”
“哪有那样快。”周厚德摆摆手,喘匀了口气,才道,“俺这是先来把住处的事定下。你们几位既说了要在清河村落脚,总不能还东一处、西一处地借住着。”
他说着,伸手往村东一指。
“村里正有一户上户,家里没了人的。屋子还在,院子也大,林公子,你们四位都是男子,俺想着,便先把那处拨给你们。”
林昭听了,道了句:“有劳里正费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