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下人的,主子有些事应该少看少问。
夏宁对着铜镜发呆,直到春竹取回饭菜。
她化悲痛为食量,把一盘糟蒸鸡,一盘清炒时蔬,一小碟酱菜,一钵百合莲子粥,吃了个精光。
往常还能分点给书蝶春竹,今天她一个人一顿炫完了。
春竹收拾空盘子碗碟,吐吐舌头悄声问书蝶:“姨娘吃了这么多,不会积食吧?”
书蝶望向去院子遛弯消食,手捧肚腹的夏宁,眼里生出笑意。
“能吃是福。”
她看得出,吃饱了的夏宁明显心情好了许多,眉眼弯弯,迎着夕阳,像只魇足慵懒的猫。
惜福知足的主子,好侍候。
第二天,夏宁特意起大早,准备去东院请安。段元睿时常去东院看望司婉清,说不定能来场华丽的偶遇。
一夜辗转,面上若无其事,实则她心里七上八下,迫切想看段元睿的态度。
若段元睿真正恶了她,她需做好受冷落的准备。若还有转圜余地,那便逮住对方撒个娇,道声歉,事情说不定过去了。
本来撞见外客,不是她故意的。
带着春竹来到东院,红茵迎出,将她们挡在门外,压低声音道:“夏姨娘,我们少夫人这两日身体不适,躺在床上昏睡,您改日再来吧。”
夏宁有些惊讶,她才两三日不过来,司婉清又病倒了?这副身体,似乎一年三百多日在渡劫啊!不禁同情起这位病恹恹的主母来。
“红茵姐姐,没请外面有名的大夫,来为少夫人诊治吗?”
仅凭府医不够吧。
红茵摇摇头:“请过,还不如吴大夫的方子有疗效呢,吴大夫已经是咱们锦凌州鼎鼎有名的大夫了!”
不然段府不会花重金聘请吴大夫当府医。
两人相对哀叹两声,怕人听见,红茵告退回屋。夏宁原地怔忪一会,才悻悻转身往回走。
段府虽大,好多地方却不能去。除了东院和自己西院,她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。抬头望天,她真像只笼中鸟,时时刻刻等着主人逗趣,喂食。
春竹看不懂她眼里藏着的悲凉,以为姨娘是没有遇到少爷不开心,积极献计献策。
“姨娘,您放心,奴婢最会打探消息了。什么时候少爷踏进后院,奴婢担保能及时告知您。您那,就别长吁短叹了,让奴婢跟着难过。”
夏宁嗤的一笑:“傻丫头!”
不过到底是兴致起来了些。
主仆俩正要出院子,只见几名婢女从临水小亭过来,转过假山,穿小路走在她们前面。手里抬着竹箕,里头盛放冷透的纸灰纸钱,还有几支燃尽的香梗、蔫了的素菊残瓣。
夏宁顿然好生惊讶。
不是说司婉清病得无法下床吗,谁会在池塘那边烧纸钱,而且一烧,烧这么多。别说下人,她身为姨娘也不敢。
那只能是司婉清自己烧的。
所以,司婉清是在祭奠谁?
迎着姨娘疑问的眼神,春竹踌躇下说出实情:“前两日应该是少夫人家人的忌日,这些纸钱是少夫人烧的吧。”
“什么,少夫人的家人?”
夏宁从来不知道这些事。
春竹以前说过,少夫人是段夫人的外甥女。嫁给少爷,亲上加亲。却不知道少夫人的家人已亡故。
春竹以前不肯说,因为夏宁初来乍到。现在主仆在西院朝夕相对,感情已处出来,便毫不犹豫把实情交底。
“姨娘,奴婢告诉您,您可千万别告诉第二个人听啊,少夫人的身世,在段府是禁忌,不许谈论。”
夏宁八卦心痒痒难搔,忙拉住春竹指天誓日:“好春竹,你只管告诉我,我要是往外传一个字,叫我全家人遭灾死绝!”
她的爹娘弟妹,早死在六岁那年家乡发的大水里,不可能再死第二次,因此狠绝誓,无所顾忌。
春竹连忙将她拉到僻静处:“奴婢信姨娘,姨娘您不用发如此毒誓。”
“姨娘,奴婢听人说,少夫人是九岁那年,父母双亡被夫人接回府教养的。待及笄,便与少爷成了亲。所以,少夫人这两日称病,大概是悼念亲人,心中哀痛吧。”
这事在段府不算多机密,每年司婉清都会在自己院子,燃香烧纸钱,只夏宁初进府,不知道罢。
春竹同情唏嘘。
但段府竟然会迎娶一位孤女进门,着实让许多人看不懂。
以段元睿这种富可敌国的身家,至少得娶官宦之女,再不济也是富户之后吧,豪门联姻不讲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