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是那么不冷不热的。自从去年他为我下山去请医生,闹得到处都响了,听说外边风声紧,军师劝了他,他再也没有下山去。天兵的事他不想管,也插不上手。他好像一心想的就是,找机会下山去报他的家仇,然后拖起我和娃娃过山,回你们陕南去安家过日子。我一劝他要帮助军师他们去做点事,他就生我的气说:‘我给他们教武术,替他们下山去走金门,打草上飞,难道不是帮助他们做事?他们越那样弄,我这个仇越不好报。他们就是打下山去,占了山口场又能咋样?金门那些老爷们不是都远走高飞了吗,还能报啥子仇?’他就是这么死心眼,犟拐拐,十条牯牛拉他不转来。”
“不着急,慢慢来,我相信他有一天会明白,他一个人独来独往,乱砍乱杀,是既救不了穷人,也报不了他的私仇的。”孙春芳说。她又问:“他这一阵在干什么?”
秋香说:“他晓得现在出山有困难,一下杀不进金门去,所以他除开有时候帮助军师做点事外,就呆在山里收些山货,准备弄到陕南去卖,赚几个钱,为将来安家用。他说他安家绝不用你们申家一块钱。”
孙春芳笑一笑说:“他的小算盘打得倒好。你呢?”
秋香的眉头皱得像一个疙瘩,说:“我的心里有好多事情想不清,对他说吧,他一句话就给你打发了,说你把娃娃带好就是了,别的事你不用操心,有我呢。所以我一直盼望你们能够快来,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。”
孙春芳说:“那好呀,我来了,你对我说吧。”
秋香反倒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,想了一下才说:“我不想叫他回来听见,还是几句话就说了吧。自从你给我谈了几回话,我心里就像有十五个吊桶,七上八下。你说那些丫头实在太苦,有一天总要抬起头来,过像个人的日子。我心里就总在想,那些丫头过的苦日子,我最清楚,小小年纪就干大人干的活路,吃的却是猪狗食。一天不知道要挨多少打骂,还要受老爷少爷的调戏欺侮。那个时候心里不开窍,只想一个人早日跳出苦海,装好卖乖,更是上当受骗。我算是明白了,可是还有那么多的丫头在受罪,还没醒事。一想起来就难过。上回你说,天下的丫头要靠自己解放自己,还说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做点解放丫头的事情。我羡慕你死了,我说要能像你那样就好了,你说,怎么不行?你走了以后,我就在想,我是该为那些还在受苦的丫头做点事情,可是我又一想,我怎么行?好容易等到你来了,我就是要问你,我怎么得行?”
孙春芳真是喜出望外,她以为这一回来,还要对秋香做很多思想工作,才能把她说开窍,谁知她已经从自己被压迫的生活中,开了窍了,用不着费多大功夫,就可以解决她的问题。这所谓“问题”,就是吸收她入党。孙春芳看一下表,时间不早,雷神快回来了,另外约一个时间长谈吧。于是她对秋香说:“你怎么不得行?这样吧,今天摆不成了,明天你趁雷神下乡收山货的时候,你对他说,你想到场上来回拜我。你抱起娃娃到街上来找我,我们那时再来慢慢地摆。现在我们来动手做饭吧。”
第二天,秋香果然抱起娃娃到山口场去找到了孙春芳。她们两个谈了一整天,到底谈些什么,不用细说,只要看她们两个的脸上都泛出桃花晕,喜笑颜开的样子,就明白了。当秋香在王天清的监督下,在红旗下举起她的手宣誓的时候,她紧绷着脸,然而一当她宣誓完了,她竟倒在孙春芳的怀里呜呜地大哭起来。
王天清对她说:“你现在还带着娃娃,不忙出来做什么。我们给你一个任务,就是多给雷神讲一些申大嫂给你讲过的那些道理,慢慢也叫他心里开窍。”
“那么我参加的事对不对他讲呢?”秋香问孙春芳。
孙春芳和王天清交换一下意见,说:“目前还是不对他说吧,等他也想参加了,你再对他说,那时候当然你就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了。”
“我还能当他的入党介绍人呀?”秋香大大地吃惊了,她把“他”字说得很重。
王天清说:“我们不久就要打仗了,配合你申大哥的三县联防军去消灭谭鹰眼。我们估计雷神和谭鹰眼到底共事那么久,大概不愿意亲自出马参加战斗,但是我们希望他一同前去,他认得钻山狼,钻山狼也很佩服他,他如果能帮助我们去说服钻山狼归顺我们,打谭鹰眼这一仗就好打多了。你一定要设法动员雷神出来跟我们去。这也可以说是我们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吧。”
秋香点头答应。第一个任务,怎么困难,她也得完成,她想。
秋香回到神仙洞里去,雷神早已回来了。小雷神,——不,现在要叫他小雷了——在妈妈的背上睡得很熟,雷神却不管他哭不哭,硬要把他摇醒,抱在怀里诓。他一天不诓小雷几次,就过不得。
秋香这时却还沉浸在持续的兴奋和欢乐里,她的脸上焕发出桃花般鲜艳的光彩,连对这些一向感觉迟钝的雷神也感到她的异样。他问:“你今天咋的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