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进来的一丝冷风,悄无声息地钻进去,让人打了个寒颤。
她很快便告诉自己,没什么的。
他本来就不是自己的,她只是救了一个受伤的人。等他伤好了,他自然应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。
就像从前在孤儿院里一样:有人来了,就有人走。
她早就应该习惯了。
可偏偏这一回,她竟有些不想习惯。
她甚至在某个极短的瞬间,偷偷想过——如果他一直留在这里呢?
不需要很久,也许只是等伤好以后再多住些日子,多住一个月,或者一年。
院子里的枣树还能再发一次芽,他也许能学会这里的生活,她依旧每天烧火做饭,他就在炕上安静地坐着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,只是屋里多一个人,一个不会轻易离开的,有体温的人。
想到这里,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。
明明才认识多久?怎么就已经开始想这些了。
她连忙将那点念头掐断,重新抬起眼:“那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不知为什么,那叁个字之后,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。
她原本想问什么?问他什么时候走?还是问他伤好以后会不会离开?
又或者……她不敢再往下想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夏月!”院门外忽然传来李婶的声音,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,带着几分急切,“夏月,你在家不?”
夏月猛地回神,后面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下意识看向楼凤举,男人也正看着她,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瞬。
楼凤举没有问她刚才想说什么,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,便收回目光,将手里的粗瓷杯重新握住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夏月却莫名松了一口气。同时,心底又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失落。
那个差一点就问出口的问题,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也好。不问,也就不用听见答案。
“来了。”她轻声应了一句,起身朝外走。
走到门边时,她又停了一下。
身后没有声音,她没有回头,只抿了抿唇,伸手拉开门。
冷风顷刻间卷了进来,将屋里那一点温暖吹散些许。
院门外,李婶已经站在那里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神色比方才更加急切。
“夏月,快出来。”
“怎么了?”
夏月迎过去。
李婶却没立即回答,只往她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道:
“村口来了几个人,说是从镇上过来的。”
夏月一怔:“找谁?”
李婶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马蹄。
一下,又一下。由远及近,踏碎清晨尚未散尽的雾气。
夏月站在院门口,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凝住。
而屋内,楼凤举原本平静的目光,也在听见那阵马蹄声后骤然沉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。
这一刻,方才那点属于农家小屋的宁静,仿佛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道缝隙。
有些迟来的东西,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