具身体,还是属于那个已经离她很远很远的自己。
“我有时候会觉得,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她低声道。
“可越想,就越想不起来。”
楼凤举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。
“知道自己会做什么?”
夏月点头:“会做饭,会干活,也认识一些字,应该还会其他的吧。”
她说到这里,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。她明明记不得原身的过去,却偏偏记得这些东西。甚至有些知识,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。
楼凤举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,但他没有追问。
吃完饭,夏月收拾碗筷。
临出门时,却忽然听见楼凤举叫她。
“夏月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楼凤举只定定看着她,并未作声。忽然福至心灵,她有些迟疑地开口:“楼……”
声音出来,她自己先顿住,楼凤举继续看着她。
夏月抿了抿唇,从他被捡回来以后,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。
一开始是“你”,后来还是“你”。
可现在知道他姓楼,也知道他叫凤举,再一直“你”“你”地叫,总觉得有些奇怪。
大约楼凤举也是这样想。
夏月耳尖微微红了:“楼凤举……”
三个字,她轻轻念了一遍。
男人应声。
“嗯。”
夏月又看了他一眼。
不知道为什么,只是叫出他的名字,她心里便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仿佛这个人忽然又真实了一点。
不再只是那个倒在雪地里、被她捡回来的陌生男人。
他有名字。有来处,有属于他自己的世界。而她只是恰好在那一天,把他从风雪里带了回来。
“那我以后叫你楼凤举。”她说。
楼凤举看着她,眸光微微一动,似有无尽光华流转在黑眸:“好。”
夏月点点头,正准备出去,楼凤举却忽然又开口:“夏月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在外面。”他顿了顿,沉眸看着她,没再说话。
夏月明白他的意思,表哥。
她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之间便重新安静下来,夏月掀帘出去。走到灶房门口时,她忽然低声念了一遍。
“楼凤举。”
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,只是觉得这三个字念出口的时候,比“你”要近一些。
而屋里的楼凤举靠在炕头,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,目光落在手中的枪上。
“楼凤举。”
这是他自己的名字。从她口中说出来,却莫名比旁人唤出来时,多了一点不同的意味。
他沉默片刻,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,随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夏月说她失去了过去,可真正让他在意的,并不是她忘记了什么。而是她似乎连自己究竟是谁,都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。
一个人的记忆可以缺失,可一个人的习惯、谈吐、眼神,以及那些下意识流露出来的东西,却很难全部伪装。
他能感觉到,夏月身上藏着一个秘密。
只是那个秘密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而这一点,反倒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奇异的熟悉感。
他们都在隐瞒,却又都不是故意的。
因为有些事情,他们自己也还没有答案。
窗外风过树梢,青山村依旧安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