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角辫;叶洋更小,被母亲搂着,胖乎乎的手抓着母亲的衣角。
已经两年了。
父亲入狱已经两年。还有一年,他就能出来了。
叶青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,划过父亲的脸。
她记得父亲身上的味道,那是汗味、烟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、属于军人的刚硬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记得父亲用胡茬扎她脸时痒痒的感觉,记得父亲把她扛在肩上时视野骤然开阔的兴奋,记得父亲教她骑自行车时那双稳稳扶着车后座的大手。
也记得三年前那个夜晚,警车刺耳的鸣笛声,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,邻居们围观的窃窃私语。
记得父亲被带走前回头看的最后一眼——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那一刻盛满了痛苦、愧疚和绝望。
还有周海。
那个矮壮丑陋的男人,瘸着腿,满头满脸的血,躺在地上像条死狗。
邻居们唾骂他,朝他扔垃圾。
母亲哭晕过去。
而她,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她,抱着瑟瑟发抖的叶洋,站在混乱的人群中,看着那个毁了她们家的男人,心里只有恨。
可是现在……
叶青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鸡汤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,混合着炭火的气息、烤肉的焦香、街道上各种食物的味道。
还有母亲和小玲的说话声,隐约的、带着笑意。
周海已经来了一年。
每天晚上六点半,准时出现,瘸着左腿,走路一拐一拐,沉默地开始干活。
穿串、搬东西、生炭火、招呼客人、收拾桌子……什么都干。
不要工钱,不吃店里的东西——除非母亲硬塞给他。
干完活就默默离开,消失在旧街深沉的夜色里。
从最初的强烈抵触,到后来的麻木习惯,再到如今……叶青不知道母亲心里到底怎么想。
但她自己,那种尖锐的恨意,在这一年日复一日的旁观中,好像被磨钝了。
剩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厌恶仍然有,看到他邋遢的样子、丑陋的脸、猥琐的举止,还是会生理性反感;但偶尔,看到他搬着沉重的啤酒箱时额头上暴起的青筋,看到他被炭火烫到手却一声不吭继续干活,看到他蹲在墙根吃母亲给的食物时那种卑微又珍惜的样子……心里又会冒出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青青?”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,“汤要凉了!
叶青睁开眼睛,最后看了一眼照片,转身走出房间。
楼梯下到一半,她就闻到了更浓郁的香味——炭火已经生起来了,烤肉在铁架上滋滋作响,油脂滴落在炭上,激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火星和青烟。
店里已经坐了两桌客人。
一桌是三个中年男人,喝着啤酒,大声聊着生意上的事;另一桌是一对年轻情侣,头靠头小声说话。
王小玲正在给那桌中年男人上毛豆和花生,李秋梅则站在烤架前,手里拿着把扇子,熟练地翻动着肉串。
烧烤摊最忙的时候要开始了。
叶青走到柜台后面,灶上的小砂锅还温着。
她揭开盖子,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鼻而来,黄澄澄的汤面上漂着几点油星,下面沉着鸡肉块、香菇和枸杞。
她盛了一碗,坐到柜台后的高脚凳上,小口小口喝着。
汤很鲜,温度正好,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,驱散了秋日傍晚的微凉。
她一边喝汤,一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。
李秋梅站在烤架前,橙红的炭火映着她的侧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的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——刷油、撒料、翻面、再刷油……手臂稳定而有节奏地摆动。
油烟升腾起来,被头顶的抽油烟机呼呼地吸走大半,但仍有少许弥漫在空气里,混合着香料和肉香,构成烧烤摊特有的、浓烈的人间烟火气。
“秋梅姐,包厢的客人来了!”王小玲在门口喊。
“来了!”李秋梅应了一声,将手里烤好的肉串装盘,递给小玲,“这盘是3号桌的。我去招呼包厢。
她擦擦手,解下围裙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记账本和菜单,快步走向楼梯。经过叶青时,她脚步顿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:“多喝点,锅里还有。
叶青点点头,看着母亲上楼的背影。
李秋梅今天穿了那双半旧的低跟皮鞋,上楼梯时脚步很稳。
她的背影依然苗条,但肩背挺得很直,那是一种长期负重前行的人特有的、带着韧劲的姿态。
晚上七点,旧街彻底热闹起来。
各家餐馆、大排档、小吃摊都坐满了人,喧闹的人声、炒菜声、酒杯碰撞声、笑声……交织成市井夜晚的交响曲。
“秋梅烧烤”的生意也进入高峰期,店内四张桌子全满,店外又支起了三张折叠桌,也都坐上了客人。
炭火一直没停过,烤架上始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