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笑,到底不算蠢的,没在客栈外头就大咧咧嚷嚷着要见长公主。
虽然这月来客栈上上下下早换成了她的人,他就算真嚷出来也无妨。
她抬了抬手指。两个死士抱拳,悄没声退出门外。
富贵跪在地上,辨着声膝盖往前蹭了两寸,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:
“好汉们明鉴啊!小的真就只是来吃碗面的!小的是张屠户家的帮工,叫富贵,您去打听打听,这附近都知道小的,我每日就送送货活计,累得半死,就靠晚上这一口热汤续命,可不敢作奸犯科!”
他越说越委屈,声儿都抖起来了。
陈婉嗓子有些发干,昨夜叫了一整夜,白日又未曾歇息,这会儿一开口声音就沙沙的:
“头套摘了吧。”
富贵听见这声儿,背脊明显一僵,接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:
“不敢不敢!小人懂规矩!这黑布一摘,见了几位好汉的脸,小的这条命可不就得交代在这了么?小的上有八十岁老娘,下有三岁……”
陈婉没等他说完,冷哼一声:
“你哪来的老娘?再敢胡诌,先拔了你那条乱嚼的舌头。”
富贵“咯”一下噎住,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,伸手自己抽了两下被黑布蒙住的嘴皮子,挤出一串干笑:
“是是是,小的确实没婆娘没老母,小人这嘴皮子不好,该打该打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又磕了个头,前额在砖上碰得“咚”一声。
陈婉叹了口气,从椅子上起身。
她走得不快,腰间属实酸得厉害,两条腿根一摩擦就带着点说不出的胀。
她挨到富贵跟前,低下头,鼻尖前正好是他头顶。
这无赖看着狼狈,她刚要开口,富贵忽然吸了吸鼻子,像狗嗅着味儿似的,脖子一仰,蒙在黑布下的脸朝她抬起来,声音都变了个调:
“长公主殿下?”
陈婉一愣,随即笑了:
“哟,这回怎么认出来了?”
说着,她一把扯下他头上的黑布。
富贵先是被烛光一晃,眼睛眯成两条缝,仰着脸,涕泪还没干,抬头便看见陈婉正俯身瞧着他。
他傻了两息,随即咧开嘴,笑得牙都露出来:
“这哪能认不出来,小的可是跟长公主,嘿嘿,春,春宵一夜……您身上这味,小的闻一鼻子就晓得了。”
陈婉脸一热,直起身,甩袖坐回椅中,呸他:
“狗鼻子。”
富贵也不恼,把胳膊从背后扭回来,揉着肩膀,眼神却早不在别处了。陈婉端起茶碗,拿盖撇了撇浮叶,眼也不抬:
“说罢,今天有什么收获。”
她本不指望富贵能带回正经线索。
这无赖昨夜才领了差事,一个送货的泥腿子,再机灵,到底不是吃细作这碗饭的。
所谓情报,本就要从无用到有用,一条条聚少成多。
她愿听一听,也是存着几分哄孩子传话的心思。
富贵却正了正神色,伸手探进怀里,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粗纸,两手捧着展开了,往她跟前一递:
“长公主殿下,这是小的今早摸到的,近来常在吴府走动的羌国人名单,一共十六人。”
陈婉正喝茶,一听“名单”“十六人”,这精确到人数的用词,嘴里的茶水“噗”一下全喷了出来。
她顾不得擦,把茶碗往桌上一墩,伸手就把那张纸抢了过来。
粗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十六个名字,旁边还备注了特征和长相。
她越看眼睛睁得越大,手指头不自觉地揪紧了纸边。
“这……你怎么弄到的?”
富贵搓着手,笑得见牙不见眼:
“小的和刘管事、门房老五都有几分交情,平时送货时,手里不是揣几颗糖就是包半只烧鸡,这帮人吃人嘴软。今夜小的装成送酒去,跟他们喝了一通,把俩人灌了个七荤八素。小的趁他们打上呼噜,摸进刘管事屋里,翻着了他一本私账,飞快扫了一遍,记在心里,出来借个纸笔,就抄了下来了。”
陈婉听完,好半晌没说话。
她再看向富贵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
这无赖有几分本事,胆子虽小,心里头账算得明,知道先买通人再借酒套话,事办得比衙门里那些吃皇粮的还利索。
若是收入麾下,做个野路子暗探,许是一把极好用的刀。
她面上却还是淡淡的,拿帕子拭了拭唇角,方才缓缓点头:
“倒是辛苦你了。能探出这十六个人已是大用。”
富贵一直等着这句夸呢,听她一说,挺了挺腰,脸上的笑再也藏都藏不住。
陈婉也被他这模样逗得没辙,嘴角一弯,啐道:
“德行。”
富贵忙又汇报道:
“还有个事儿。自打两个月前起,吴员外家要的肉食就多得不寻常。小的就是干这个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