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望着她,声音里,头一次,透出了彻骨的寒意,“我只问你一句。
那木薯粉,你领的时候,可知道,是要喂给温宜公主的?”
浣碧浑身一抖,抬头,撞上甄嬛那双冷冽的眼,张了张嘴,却是半晌,吐不出一个字。
她心里,乱成了一团麻。
她知道,她被人算计了。
可她也知道,自己那份见不得人的小心思,早就,被人摸了个透。
甄嬛,被软禁在了碎玉轩。
皇帝虽还在查,可浣碧领木薯粉的事,铁证如山,他也是一时,拿不准主意。
皇后在一旁,表面劝着“彻查”
,暗地里,却巴不得这案子,越闹越大,好让华妃和甄嬛,两败俱伤。
华妃,则志在必得。
她等这一日,等得太久了。
沈眉庄被她亲手送进了冷宫,如今,若是连甄嬛也一并扳倒,那这后宫,便再没人,能跟她华妃,争上一争。
就在这众口铄金、甄嬛百口莫辩的当口,一个已经“久病不出”
了许多年的人,忽然,动了。
端妃。
这端妃,本名齐月宾,是先帝旧人,入宫极早,却从不出席宴饮,也从不过问宫中事,整日里称病,把自己关在寝宫里,吃斋念佛,与世无争。
宫里人,几乎要把她忘了。
可这一回,端妃竟拖着“病体”
,亲自,到了养心殿。
“臣妾,见过皇上。”
端妃行礼,声音虚软,脸色苍白,当真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。
皇帝见了她,也是一怔。
他许久没见过这位,几乎要淡出记忆的嫔妃了。
“端妃,你身子不好,怎的还出来?”
皇帝问。
端妃掩唇,轻轻咳了两声,才缓缓道:“臣妾此来,是为着温宜公主一桩。
莞贵人,是冤枉的。”
满殿皆惊。
端妃接着道:“那七夕夜宴,臣妾虽病着,却也强撑着,想去湖边透透气。
不想,在桐花台那一片,遇见了从宴上离席的莞贵人。
臣妾与她,说了一整夜的话,直到夜半,才各自散去。”
她说到这里,缓了口气,一字一句:
“莞贵人,从头到尾,就没有回过碎玉轩,更没有,喂过温宜公主什么羹汤。
曹贵人那一指,是记错了日子。”
这话一出,养心殿里,落针可闻。
甄嬛那日离席,原是为了散心,碰上的,本是果郡王。
可端妃这一番证词,却把她那晚的行踪,“安排”
得严丝合缝,滴水不漏——还顺带着,把“木薯粉是经浣碧之手、喂给温宜”
的时间,也一并,给搅了个稀烂。
皇帝闻言,神色复杂地,看向端妃,又看向一旁,已经脸色微变的华妃和曹琴默。
真相,似乎,就要在这一刻,翻过来了。
而端妃,在说出这一切时,那双常年灰暗、死水一般的眼里,竟掠过一丝,只有她自己知道的、复仇的、冰冷的快意。
她忍华妃,忍了太多年。
那桩旧怨,那笔血债,她端妃,从来就没有,真正地,放下过。
端妃为何要替甄嬛作这个伪证?
旁人不知,可端妃自己心里,那条血淋淋的旧账,却记得分毫不差。
当年,年家势大,华妃得宠,又与端妃,同掌过一阵子的协理权。
两人明里姐妹相称,暗里,却斗得你死我活。
后来,华妃设计,害得端妃失了协理权,又借着一次宫宴上的“意外”
,让端妃,险些丢了一条命。
更让端妃刻骨铭心的,是那一桩,她此生都咽不下的羞辱。
那一年,华妃的人在端妃的寝宫里,搜出了一包“巫蛊”
——一具刻着华妃生辰八字的、插了针的木偶。
人赃并获,端妃百口莫辩,从此被夺了权,被打入了这半死不活的“病美人”
的冷板凳。
可只有端妃自己知道,那包巫蛊,是华妃身边的周宁海,趁夜,塞进她妆奁底下的。
栽赃。
羞辱。
夺权。
要命。
这梁子,从那一夜起,便结了死仇。
而端妃,这些年,装病。
装得久了,竟连自己也分不清,是真病了,还是在装。
可今夜,她走出了那间,困了她大半辈子的屋子。
她要做一件,多年前,便想做,却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——借甄嬛这把刀,剁了华妃那只,沾满血污的手。
夜,更深了。
端妃回到自己那间,清冷寂静的寝宫。
她屏退了左右,一个人,坐在灯下,慢慢地,脱下了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