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民国十七年,广。】
汽车在石板路上颠了一下,林木木的后脑勺磕在靠背上,不轻不重。
她睁开眼,看了一眼车窗外。
骑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退,招牌上的字有繁体有英文,穿旗袍的女人和穿长衫的男人在路边走,远处有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白,细,指甲修剪得整齐,无名指上有一枚小小的红宝石戒指。
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倒大袖的上衣,黑色长裙,脚上是皮鞋。料子很好,做工很细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。
前排副驾驶上坐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腰杆挺得笔直,后脑勺对着她。
“小姐,”他头也没回,“司令说让您直接去司令部,有要紧事。”
林木木“嗯”了一声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过信息。
民国十七年。
林木木,二十一岁,岭南林家的独女。林家是跟着孙先生起家的老同盟会成员,她父亲林镇南是粤军的老资格,如今挂着司令的名头,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兵权。
她自己也不简单——十五岁跟着父亲北伐,十六岁在战场上救过伤兵,十八岁加入革命党,如今在党部挂了个职务,专门负责妇女运动方面的工作。
简而言之,她是个有背景、有资历、有地位的大小姐。
至于男主——
林木木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男主叫沈既白,原本是江浙那边的书香门第,家里败了,一个人跑到广州来投军。三个月前刚入伍,如今还在新兵营里摸爬滚打。
按照原剧情,他会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她,被她吸引,然后发愤图强,一路高升,最后成为年轻有为的军官,跟她门当户对,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。
林木木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偶然的机会?
她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什么偶然,不过是有心人的算计罢了。
车子停在司令部大门口。
林木木下了车,理了理衣襟,踩着高跟鞋往里走。
一路上遇见的人纷纷让路,有叫“林小姐”的,有叫“林同志”的,有叫“大小姐”的。她一概微微点头,脚步不停。
上了二楼,推开会议室的门,里面坐着一圈人,都是父亲的老部下。
林镇南坐在主位上,看见她进来,招招手:“木木,过来坐。”
林木木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叫你来是有个事,”林镇南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,“党部那边要派人去新兵营做思想工作,我推荐了你。”
林木木低头看了一眼文件。
新兵营思想政治教育——几个字写得端端正正。
“什么时候去?”她问。
“明天上午。”
林木木点点头:“好。”
散了会,林木木往外走,在走廊里被人叫住。
“林小姐!”
她回头,看见一个年轻军官快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林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他站在她面前,微微喘着气,“我、我是陈副官的儿子,陈继业,您还记得吗?”
林木木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记得。”
陈继业眼睛亮了一下:“林小姐,我、我最近调到司令部了,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……”
“恭喜。”林木木打断他,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她绕过他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陈继业有些失落的声音:“林小姐慢走。”
林木木头也没回。
第二天上午,她坐车去了新兵营。
营地在城郊,一片简陋的平房,周围是荒地。车开到门口就进不去了,她下了车,拎着手袋往里走。
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她,眼睛都直了。
“同、同志,您找谁?”
“党部的,来上政治课。”林木木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。
士兵看了一眼,立刻立正敬礼:“林同志!请进请进!”
林木木往里走,穿过操场,往教室方向去。
操场上有一队新兵正在训练,喊着口号,跑得满头大汗。她扫了一眼,没多看。
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,都是新兵,穿着灰扑扑的军装,有的坐得笔直,有的东倒西歪。讲台上站着个教官模样的中年人,正在训话。
林木木走进去,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她面不改色,走到讲台边上,对那个教官点了点头:“林镇南司令的女儿,林木木,党部派来的。”
教官愣了一下,立刻让到一边:“林同志请,林同志请。”
林木木站上讲台,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下,抬起眼,扫了

